梁策一秒都没有犹豫,回身用大衣把池安罩住了。黑色丝绒像一件巫师的斗篷一样淹没池安的金发,梁策不知道他看没看见,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:“宝贝,你先上去等我好不好?便利店需要买的你发给我。”说完低头把房卡递过去,池安没有接。他的手在发抖。珍惜与恐惧池安的卫衣上蹭到了牙膏,所以出门前换掉了。他穿着白天看秀的西装和衬衫,因为不知道梁策要和见面的博主如何介绍自己,但隐秘地希望别人认出他们很登对。然后电梯门开了,两个人朝他们走过来。路惜拍拍另一个人的肩膀,介绍道:“这是孙良。”池安仿佛被人一头按进了水里。水捂住他的耳朵,钻进他的眼睛,越挣扎周围的泡沫越白,他的眼前又都是雾了。有一双稚嫩的手拍拍他的肩膀,用很多年没听到的声音对他说:“原来你的终点线在水里啊?”池安努力睁开眼睛,看到希泽血肉模糊的脸在水里泡得越来越白。他喘不上气,也咽不下口水,牙齿不停磕在一起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要淹死了。他居然为了见这个害死他朋友的人换了衣服,恶心,好恶心,他为一个掐着脖子问他爽吗的人换了衣服。孙良笑着对梁策说:“你好,路惜跟我提你一晚上了。”池安想吐。他其实曾经真的做过噩梦,梦到在街上突然碰到孙良。对方眼神凶狠,衣服破烂,拿着一把刀。周围的人怕到为他让出一条路,孙良把刀柄桶进池安喉咙里,这样池安就变成一把刀了。“都怪你,你把一切都搞砸了!”——他们是这样长话短说的。所以池安想吐,他想把刀吐出来。吐出来大家就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了,不是我的,你们看啊?孙良满身血污,瞳孔像烧焦的木头一样没有高光,他的外貌和童谣里的恶鬼没什么两样,你们认不出来刀是他的吗?池安喘着气抬头去看,他看到孙良在干净地笑。快30岁的孙良阳光清爽,穿着白t和牛仔裤,带着一块applewatch,表盘上有消息在震,他习以为常地任由它亮亮暗暗。像没有需要隐藏的东西一样,孙良自在舒展地站在路惜旁边,露出洁白的牙,得体、友善地对别人笑。坏人像只是人那样出现了。不只是出现,还出现在池安最在乎的人面前。要崭新、体面、没有过去一般进入梁策的生活。他会和梁策说什么?梁策会信吗?之前听梁辰说池安拿自己当替身,梁策也信过。恐惧像一个巨大的茧壳,又轻又密地糊住池安的脸。不能呼吸了,他慌张起来,怎么弄破那层壳?是不是要抓破自己的脸?他不管不顾地要抬起小臂,怎么使劲都抬不动;他握紧拳头,指肚嵌进肉里,为什么不疼……池安愣怔地眨眨眼,呼吸变慢,泡沫变少,眼前的雾淡了。他低下头,瞳孔重新聚集,这才发现梁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。池安的指甲掐进男人的掌心,对方也没松开。头顶是一件大衣,像一个塌了的屋檐,歪歪扭扭地把他庇护起来。他想到梁策说“不会再有坏事发生了”的时候,镜子里是自己已经没有创口的脸。路惜还在介绍:“这是梁策,我经纪人,公司是我俩合伙弄的,”然后他顿了顿,看向梁策身后,迟疑道,“这个是……”梁策不动声色地把池安往身后藏了藏:“是我家里人,没想到这边这么冷,他有点不舒服。”“我也是,衣服带少了,没想到都五月了还是这个温度,”孙良笑着附和,“但是酒店都只有冷风,夜里真冻死了。你们要不要感冒冲剂啊?我正好还有两包。“十句话内,梁策要把池安带走,他浅笑着拒绝:“不……”“那太谢谢你了。”声音从身后传过来,梁策错愕又着急得回头,看到池安把衣服从头上掀开,重新披回肩膀。池安露出漂亮到难忘的眼睛,梁策今天刚刚碰过,触感是温热的,像马上要流出泪来惩罚他忘记过。他赶紧把日抛丢进水池,问池安疼吗?池安那时笑着,贴着他耳边摇头。真的不疼吗?现在的池安从梁策的掌心抽回自己的手,他的眼睛那么冷,一眨不眨,只盯着孙良。为什么露脸,他在想什么?“……在想,我也不想让他好过,”两小时之后,池安手按在梁策的胸膛,浑身发抖,眼泪不停滴到对方身上,“他从所有的惩罚里都走出来了,凭什么?凭什么?!凭什么他能这样认识你,我花了那么久,梁策,治病好疼,他连病都没有,我好蠢,我只想让他觉得还有恶心的东西能一直缠着他,我好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