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会怎么想梁策?梁策有点后悔了。刚刚他应该多握一会儿池安的手的,万一是最后一次了呢。他压下心头的酸涩,看着沈兰再一次请求:“所以先不要去找他。”沈兰还是沉默,但这一次不是拒绝,而是真的在考虑和权衡。梁策看出她听进去了,没有逼她给出准确的答案,转而关心更实际的问题:“你之前找工作的方向是客服,那职高专业学是什么?”“电子商务。”“除了客服,之前还做过别的吗?”沈兰点点头:“刚毕业做过一段时间私域运营,给一个很小的购物网站。”后来结婚后,她就没有再工作了。现在简历上空档太大,只能从最基础的工作找起。饭菜没怎么动,池安招呼服务员过来打包给沈兰带了回去。这时梁策去卫生间了,饭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。池安加了沈兰的联系方式,把自己的电话发过去:“孙谦身上有一些伤口,像是他自己弄的,我看到会帮他包扎。”他看着沈兰惊讶的表情,意识到她并不知情,“手腕,耳朵,指甲都有,如果伤痕已经出现在能露出来的地方了,我不知道其他部位会不会有更多。”他斟酌着用词:“他可能需要更多的陪伴和注意。梁策前两天帮小福找了寄养的地方,环境很好,你们周末可以一起去看。”梁策回来的时候,沈兰已经先走了。他坐回池安身边,下颚挂着未干的水渍,似乎刚刚洗过脸。池安伸手轻轻刮掉梁策脸上的水滴,晃一晃湿润的手:“是咸的吗?”他靠近问。梁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池安是怕他哭了。他摇摇头。他们走出餐厅,找到停车位,此刻天已经黑透了。池安靠在车上,在昏黄的路灯下把梁策拉近。周围没有人,他用一个非常柔软的声音哄着:“刚刚说的那些,是本来想饭后告诉我的吗?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池安:骂骂咧咧,董阳什么货,见面两小时就要带我去艾迪逊,不去不去,找个理由打发掉梁策听完后一个大阅读理解:《哪怕是追他的人当中最随便的那个,也只邀请他去最好的酒店开房》我真求你了当他喊疼池安的脸在暗一点的光线下甚至更温柔,看得梁策什么都愿意丢弃。他像阪依一样坦白:“本来打算做好准备再跟你说的。”“爸爸回来的时候,门是我开的。我不应该开门。”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,而现在他面对着池安:“但那时我太小了,不知道应该怎么做。我开了门,爸爸拿着刀冲进来,我吓得跑回屋子里,躲到了弟弟身后。”“我爸捅伤了他,刚要来追我警察就来了。所以只有我弟弟住了院。”梁策那时只有四岁,记忆是模糊的,只记得救护车的声音,消毒水的味道,妈妈哭到抽筋的脸:“我再也没法爱你了!”妈妈一遍遍呜咽的重复,“你只会逃,只会躲,你和他一样……你们不配……”不配什么呢?可能是不配被爱。梁策恍惚了一下,垂着眼,已经没有人可以祈求宽恕:“我做了错事,连累了我弟弟。所以家人不爱我也情有可原。”梁策诉说的这一切,池安都没有亲历,但他此刻痛得仿佛身体在试图抻平一颗缩水的心脏,几乎说不出任何话。大多数情况下,人们只肯讲述自己是受害者的坏事。但在这个故事里,梁策显然不是这样定义自己的,所以池安更清楚把它说完需要多大的勇气。他不能用安静来回应这个故事,此刻任何一种沉默都是对梁策的二次伤害,所以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他双手捧着梁策的脸,目不转睛:“做了错事就不能被爱了吗?好奇怪。”“如果做错了就收回爱,做对了就给予爱,这根本不是在爱你吧,这像生意,只是价值交换。”不就该是这样吗?梁策有些不解。提供价值是他所有换取爱的办法。池安立刻示范:“你弟弟说什么你就信什么,还怀疑我拿你当替身。你也做错了,但是我现在还是很爱你。”“我们吵架了,分手了,我也还是爱你。哪怕你做了非常错的事情,我也没法立刻收回感情。我会被折磨得很痛苦,会想惩罚你,会希望你改正。就算你无药可救,我再也不见你,走的那一刻我都只能是爱你的。”池安生活在温和平静的家庭,离一切亲情的矛盾好远。所以他一直不明白梁辰为何总针对梁策,也不理解什么样的家长会只因为孩子的性向把他赶出家门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具象化不了梁策的遭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