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安保持着一尘不变的微笑,但不再眨眼,显得很认真。然后他温和地缓慢地吐字:“他没有在追我,我在等你哥。”没有连接词的话最引人遐想,梁策不敢让池安再等。他快步走出过道。边牧看到他,拽着狗绳迎了上来,尾巴热情地不停摇,发出小但激动的呜呜声。“他很想你。”池安被狗拽到梁策面前,笑容变了,眼睛也开始眨,他大声地陈述:“他一天都很想你。”这个画面在梁策脑海里留了很久,因为它太奇特了:画幅里居然没有谁在对梁辰感到好奇,甚至包括狗。这段记忆变成梁策大脑里的壁纸,在刚起床、快入睡、被客户折磨的时候,梁策一个一个最小化脑海中正在运行的窗口,偷偷露出壁纸的全貌,贪婪地欣赏。见面后过了两天,梁策接到梁辰的电话:“哥,上次公司遇到的那个人,叫池安对不对?你喜欢他吧。”梁辰只是陈述,所以梁策略过作答:“你想干什么?”“你又不在乎我想干什么,但你肯定在乎他想干什么。”梁辰拥有在男人中算高的声线,他开心时,声音让他更朝气动人;他威胁时,声音像窗外尖鸣的寒风:“他看起来和卓思远完全相反,你难道在期待他们喜欢上同一个人吗?”梁策觉得有点反胃,他想挂断电话,可梁辰不给他机会:“之前我酒吧认识的那个董阳你记得吗?富二代,留学回来的,他和池安约过一次会诶。”“他说池安有个暗恋很久的人,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爱得要死,因为这个后来拒绝他的。他还不甘心,找一个和池安玩得很好的t看过照片。”“噢——”梁辰拉响一个阴阳怪气的长音,又补充:“他还说池安玩得很花,你看不出来吧?他原来打过唇钉和舌钉,哈,你们是不是还没接过吻?“而且他连命都玩,有一次骑马跟疯了一样骑到公路上去,被摔下来住了好久的院。真没想到,上次我还说带他去pub,对他来说很小儿科吧……”人总是在一些关键时刻冒出一些难以归因的第一反应。比如当梁策见到池安时,他的第一反应是喜欢,他不知道为什么;而当梁策听完这番话时,他的第一反应是一个单纯的问句:那疼吗?骑马摔下来,有多疼?要疼多久?有人陪他吗?按照梁辰的说法,池安“玩得很花”,那应该也很受欢迎,那应该曾有人陪他,那太好了。梁策甚至松了一口气,然后才问:“梁辰,我从来没觉得你很喜欢卓思远,你为什么因为这件事这么恨我?”就算恨,难道看着他被赶出家门,人生彻底转变方向,都还不够吗?梁辰笑了一声,也没回答他的问题,自顾自继续说:“董阳最后说,感觉那个人长得和我有点像。”“但就是气质挺高冷的,眼睛只朝下看人那种吧。”“和我长得像,应该和你更像咯?”梁辰发出轻浮的尾音,仿佛很享受自己现在做的事——“你说,你是不是要遭报应了?”梁策挂断了电话,这时他一个人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,但他觉得周围好吵。他想安静一下,所以他把自己从现实里暂时解离出来,彷徨地观察曾经的记忆。他想起几年前出过的一次车祸。当时有个博主要拍的样品寄错了地址,快递来不及,他开夜车从北京去天津取。路上,已经失眠三天的梁策突然困到睁不开眼,和一辆没开夜灯的车迎面撞上。安全气囊弹出来的那一刻,梁策感受到的不是安全,而是凶险的阻力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保护得很好的死肉。梁辰刚刚说:你是不是要遭报应了?应该是真心痛快,但也给了梁策一个选择。池安有暗恋的人,或许因为太不可能在一起,所以在拿他当替身。梁策应该及时止损,应该让安全气囊撞到自己身上,感受幸存着才能拥有的疼痛,狼狈地至少被保护。可是就在这个最该撤退的节点,梁策身上发生了最神奇的事情——他感到自己早该泯灭的好奇心重生了,然后无可救药地专注到池安身上:池安为什么去打舌钉和唇钉?疼吗?发过炎吗?梁策不知道,但梁策知道池安不能吃辣。上次他们吃饭,不小心点到一道没标明有辣椒的菜,池安喝过冰水,无助地吐出一点舌尖,哈着气说太辣了——梁策看得几乎忘记回话,因为池安确实也太辣了。他尽量克制地盯了一下对方的舌尖,他记得舌尖上什么都没有。池安的舌钉去哪了?梁策好想知道。他意识到这一次好奇心真的能杀死他,能杀到让只有一具躯体的梁策横尸遍野。但梁策好想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