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
爆竹红纸飞起,马蹄踏碎晨曦,一骑骏马飞驰,老后面还有一骑。
张康哄马跟上,人和马都有点死喘。
“我还是觉得不妥,”他说,“你们陈家向来明哲保身,在北漠一守就是十年,你淌这浑水做什么?”
“我尝鲜。”风里抛来个懒散声音。
“……”张康噎了一下,“要我说王御史那厮也是自作自受,当着朝臣的面说什么今朝不如前朝,陛下能不发怒吗?”
冬风刮起晨雾迎面,吹乱鬓发,掠过深峻眉尾,陈随微眯了下眼。
“我现在封你为御史台御史。”
“谢……谢谢?”张康受宠若惊,“但我不去,一来你纯画饼,二来如今督查、检举百官的活几乎都在诏狱那奸臣手里了,陛下信诏狱……等等,你是说——”
“我没有说。”
张康惊了一身冷汗,连忙去看四下,好在四下无人,他策马追上:“你要去拦那抄检?”
“世子读起来像石头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抄检。”陈随视线掠来,“不是抄家,也没说具体哪天,皇上就是出口恶气,是诏狱自己定了日子。”
“没人盯着,诏狱能检出什么,是诏狱说了算?”张康恍然,“但如果有人盯着——”
“那就看我们王大人,是不是问心无愧。”陈随说。
“行,”张康咬牙,“御史台若是倒了,大家都要倒霉,正好王家犬子还欠我二百两,我陪你淌一波这浑水。”
“你以为你爹,真因为那事赶你来?”
“不是吗?”张康愣住。
“诏狱争权,挤兑御史台,老臣都想给他个下马威。”陈随轻嗤,“这帮老东西拉不下脸又顾忌陛下,我刚好不要脸,代走一趟。”
陈随轻振缰绳,马蹄声急速踏下。
张康忽然伸长脖子:“那什么,陈随。”
“还有哪里没懂?”
“不是啊。”张康说,“你十年没回京,王大人搬家了,我们已经跑过头了。”
陈随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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爆竹红纸今日飞不进王家的门楣。
“奉陛下旨意。”有人高扬声音,“御史台侍御史王睦,有谋反嫌疑,现抄检王家府邸——”
“那边,还有那边,都围好了,今天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来。”
“诏狱办事,不得阻拦!”
近处百姓纷纷退避,脚步声混乱,重靴踩烂白雪,泥污飞溅。
孩童的尖锐哭声忽然夹在其中响了起来:“娘、娘、我要娘啊——”
一道女子声音也响起:“你们要干什么?把萤儿还给我!”
“大人、大人。”府内慌张冲出个二十来岁的公子,一把抱起孩子,堵在那黑底金云蛇纹的车架之前。
“大人。”他直直跪下,“我兄长这孩子得了咳疾,烧得厉害,府内的事和他无关,让他去医馆吧。”
“大胆。”诏狱中人一声冷喝,“王弈公子,昨个不出,前个不出,非要抄检的时候出去,谁知道你们身上有没有带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”
“没有,真的没有。”王弈吓得连连磕头,“这孩子真的是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