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
张康的眼刀子嗖嗖嗖地丢向了陈随,又扎向那扛着纸伞跪坐过来的少年。
“这个……这位小公子,我们没有叫伶倌。”他说,“我们两个是正经人。”
厢房门外,极轻的、狐疑的脚步声慢慢靠近。
“你叫了。”
“我叫了。”
两道声音同时响起,一个清促,一个拖腔还散漫。
张康:“???”
那少年整理襟扣的指尖也是一停,鸦羽似的长睫倏地抬起,匆匆看向水边栏杆上靠坐的陈随。
陈随斜坐栏杆,一脚高踏,膝头支着肘,另悬着一条长腿,靴尖晃荡,垂在少年雪紫的衣袖边。
于是,这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下。
张康嘴角和眼皮都在跳,只见那萨满之选不紧不慢地压下来视线,那少年却仿佛怔了一瞬。
恰逢那湖水岸的高台上,手艺人登高支起长杆,挑着十几根长线牵着数串暖金的灯笼,从水面上渐渐升起,水帘滴落,引得各厢房里一阵赞叹。
圆朦光圈交错,那少年微仰的侧脸,被柔光拓出温秀的轮廓。
张康也愣了。
这湖心洲的花街上,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看的人了?
厢房门外,那逐渐贴近的脚步声,变成了犹豫的徘徊。
许明离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下——
湖风极冷,掀起那人腰间垂长的黑色革带,从他的颊边扫过。
这个人,不久以前,他刚见过,就在鸳鸯湖短暂靠近的邻船上。
他分出抹余光,不动声色地扫过另一侧目瞪口呆的人,有些……眼熟。
礼部侍郎张潮声的小儿子,张康,花朝节时他隔着车帘见过一回,这傻子很会放风筝。
那么另一人会是谁?
许明离的眼睛微眯,几个常与张康结交的京中纨绔的名字,从他的脑海中一一闪过。
他掀眸去看,这人背着灯火,收束的玄青衣袖隐约透着冷色边弧,姿态不羁得很,仔细看看,撑栏杆的那手上还捏着串喷香的烧烤。
那暮影下高俊的眉梢,正冲他挑——
许明离:“……”
咚、咚、咚。
厢阁的房门忽然被拍响了。
许明离的眸光轻敛,画舫上,隔着窗格望见的那幕,从他眼前闪过。那时,粉薄的衣袖舞得轻曼,从这人张开的五指间挣过一下,煞是风流。
他犹豫了瞬,指尖绕上那颊边拍扰的革带,黑色革带绕过雪白手背,一圈、两圈,忽地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