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摘下头盔,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,脸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。她一眼就从人群里找到了周曜。倒不是说她眼神多好,主要是他站在那群人里面实在太扎眼了。别的装卸工都穿着皱巴巴的工装,要么坐着要么蹲着,就他一个人还站着。沈星遥在心里骂了一句原著作者,把男主的外形写这么好干什么。她锁好车,拎着头盔走过去。“周曜。”周曜转过身,看见她的那一刻,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,但旁边那个正在喝水的装卸工又看了一眼,觉得这人周身的气场好像突然变得温和了一些。“下班了?”周曜问。沈星遥点点头,目光在他汗湿的衣服上停了一下,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累得东倒西歪的装卸工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“走吧,回家。”她把头盔递给他,“坐后面,头盔戴上。”周曜接过头盔,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,又看了看她的手。她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,不知道是在哪里蹭的。“手怎么了?”沈星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,不在意地把手缩回去:“没事,搬东西的时候蹭了一下。”失忆粘人霸总vs怂包骗子女友9周曜没再说什么,把头盔扣上,跨坐到小电驴后座上。他坐上去的瞬间,车身明显往下沉了一截。沈星遥拧了拧车把,感受到后面那股重量,忽然觉得自己的小电驴今天格外吃力。周曜的腿太长,坐在后座上膝盖几乎要顶到前面的车把,他只好微微往后挪了挪,一只手撑在车尾的架子上。沈星遥发动车子,小电驴突突突地驶出货场,拐上了一条两边都是梧桐树的马路。三月的梧桐还没长出新叶,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在灰蓝色的天空下,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挂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。风从前面灌进来,把她刚扎好的头发又吹散了。“今晚还送外卖吗?”周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被风吹得有点模糊。沈星遥偏了偏头:“不送了,等会去超市买点菜,家里只有米了。”小电驴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。沈星遥一只脚撑在地上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,又默默塞回口袋里。红灯还有四十多秒。周曜的目光从街边收回来,落在沈星遥的后脑勺上。“星遥。”他忽然开口。沈星遥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下。他很少叫她名字,一般都是直接说话,不需要称呼,现在突然叫了一声,让她有点不习惯。“怎么了?”“我以前有出来工作吗?”沈星遥捏着车把的手微微收紧了。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。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,原著里周曜和原主的关系根本不存在“以前”,但她不能这么说。如果她说有,他要是接着问下去,问在哪里工作、做什么工作、一个月多少钱,她怎么圆?她说没有。红灯倒计时跳到了二十秒。“……没有,你以前……没有出来工作过。”她没有回头看周曜的表情。但她感觉到后座上的那个人沉默了。小电驴拐进一条窄巷子,在一家小超市门口停了下来。沈星遥锁好车,拎着购物篮往超市里走。周曜跟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,一直没有移开过。她说没有。她说他以前没有出来工作过。他没有工作过,那他以前靠什么生活?靠她。是她以前在养他。一个人打好几份工,早上去咖啡店,下午去餐馆,晚上还要送外卖,忙到凌晨才回来,回来还要给他熬粥。昨天他在物流园搬了一天的货,日结两百块,腰酸背痛,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。而她每天都是这样过的。他失忆了,把什么都忘了,她本来可以走的,拎着包就走,把他丢在医院里,反正他不记得她了,反正她也没有义务照顾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。但她没走。周曜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的不是个东西。她一个女孩子,因为爱他,一个人做好几份工,累成这样,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。甚至在他问她“我以前有出来工作吗”的时候,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“没有”,连一句“以前都是我在养你”都没有说,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。难怪她要提分手。她提分手的时候他在病床上躺着,什么都给不了她,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,她大概是真的撑不下去了,才会在那种时候说出那句话。可她说了之后又后悔了。又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