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间里安静极了,只有窗外街上的喧闹声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传进来,模糊而遥远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黄昏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画。贺知澜就这样躺着,一动不动,放任她趴在自己胸口睡了很久很久。直到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,直到月亮从屋檐后面爬上来,他才慢慢坐起身,将怀里的人稳稳地抱了起来。沈星遥在他怀里动了动,把脸埋进他的颈窝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沉沉睡去。贺知澜抱着她走下楼梯,穿过大堂。掌柜的迎上来,刚要开口,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马车就停在门外。青禾掀开车帘,贺知澜弯腰钻进车厢,将沈星遥放在中间的软垫上,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开的衣领。他低头看着她。月光从车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她安安静静的脸上,睡容恬静,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。他看了她很久,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指尖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。马车驶过朱雀大街,朝着皇宫的方向。沈星遥在梦里翻了个身,嘴角弯了弯,含混地喊了一声:“太傅……”贺知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他垂下眼。“臣在。”权倾朝野摄政王vs又怂又撩女皇21太和殿里的空气比以往更闷一些。沈星遥坐在龙椅上,目光从底下那群朝臣脸上扫过去,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。平日里这些大臣各站各的,今天却像是约好了似的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眉来眼去的,憋着什么坏。果不其然,礼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。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沈星遥心里咯噔了一下,面上不动声色:“准。”“陛下登基已近三年,勤政爱民,天下归心。只是……”礼部尚书捋了捋胡子,笑呵呵地说,“臣等以为,陛下如今也该考虑充盈后宫之事了。先帝在陛下这个年纪,膝下已有三位皇子了。”话音刚落,呼啦啦站出来一片。“臣附议!”“陛下乃一国之君,开枝散叶关乎国本,不可再拖了!”“正是正是,后宫空虚,于礼不合啊!”沈星遥坐在龙椅上,差点没笑出来。她登基三年,想纳后宫想了三年,这些人今天倒是头一回主动提出来。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贺知澜。紫色朝服,腰束玉带,身姿笔挺,目视前方,面无表情,像个泥塑的。她心里那点雀跃瞬间凉了半截。果然还是不行吧,这个老迂腐,肯定又要拿什么“三年之期未满”来堵她的嘴。“陛下,臣斗胆举荐犬子。”户部侍郎迈出一步,笑得殷勤,“臣那长子今年十九,自幼习武,弓马娴熟,去年还中了武举人。”沈星遥还没来得及说话,翰林学士也站出来了:“陛下,臣那幼子文采出众,诗词歌赋无一不精,最难得的是性情温厚,最是会体贴人。”“陛下!臣弟一表人才……”“陛下!臣外甥……”朝堂上一下子热闹起来,跟菜市场似的,各家争着推销自家的适龄男子。沈星遥坐在龙椅上,听得津津有味,恨不得拿本子记下来。这个会武,那个会诗,还有一个据说琴弹得特别好,听着都不错。尤其是裴相站出来的时候,她的眼睛都亮了。“陛下。”裴相上前一步,声音不紧不慢,“臣那不成器的三子,前些日子又排了新戏,日日在家念着,说想唱给陛下听。”沈星遥嘴角压都压不下去。裴家三公子,就是上次那个“长得太好看了容易让陛下分心”的!她下意识又去看贺知澜,贺知澜的面无表情地站在那,但她总觉得他的手好像往袖子里摸了一下。沈星遥脖子一缩,但很快又挺直了脊背。怕什么,这么多大臣都在呢,他还能当庭拿戒尺打她不成?裴相还在滔滔不绝:“犬子虽说顽劣了些,但心地纯善,若能得陛下青眼,那也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……”“裴相。”贺知澜忽然开口了。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摄政王。贺知澜神色淡淡的,看不出什么情绪:“三公子上月才在花楼与人争风吃醋,闹得满城风雨。裴相以为,此事陛下不知道?”裴相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。周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笑声,也不知道是谁憋不住了。沈星遥瞪了那群笑的人一眼,又瞪了贺知澜一眼,心里急得直跺脚,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