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给你。保平安的。”卫宁低头看了看那串珠子,碧沉沉的。“谢了,嫂子。”她难得叫了一声嫂子。静和的眼泪掉下来了。沈星遥站在最后面,一直没说话。她穿着一身水青色的衣裳,站在晨风里,头发被吹起来几缕。她的眼眶红红的,嘴唇微微抿着,和卫宁抿嘴的样子一模一样。卫宁走到她面前,停下来。母女俩对视了很久。“娘。别哭了。”卫宁开口,声音比方才轻了些。沈星遥看着她,看着这个从出生那天起就不哭不闹的女儿,看着她一身戎装、英姿飒爽的样子。她伸出手,把卫宁领口歪了的护心镜正了正,又把那根束发的玄色发带紧了紧。“到了边关,别逞能。”卫宁点头。“受了伤要及时医治,别硬撑。”点头。“天冷了多加衣裳,边关的冬天比京城冷。”点头。“写信回来,别让你爹担心。”点头。沈星遥看着她,忽然笑了,笑得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,顺着脸颊滚落,亮晶晶的一颗。“去吧。”她说。卫宁看着母亲脸上的泪,嘴唇动了动。她想说什么,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她只是伸出手,握了握母亲的手,然后松开,转身,翻身上马。枣红马打了个响鼻,蹄子在青石板上刨了两下。卫宁坐在马上,最后看了一眼侯府,母亲站在台阶上,父亲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扶着她,像怕她站不稳。哥哥红着眼眶,嫂子挽着他的胳膊。彩怡站在廊下,抹着眼泪。赵远叔和彩怡姑姑站在最后面,难得没笑。她收回目光,勒转马头。“驾——”枣红马撒开蹄子,冲进晨光里。银白的铠甲在日光下闪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长街尽头。沈星遥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桂花落了一肩。“走吧。”卫铮扶住她的肩膀,“回去了。”沈星遥没动,看着长街尽头那线天光,忽然轻声说:“她笑了。走之前,她笑了。”卫铮没说话,只是把她往怀里揽了揽。彩怡在后头抹着眼泪,小声嘟囔:“小小姐小时候就不怎么笑,今日倒是笑了。”边关的日子比京城苦得多。卫宁入伍的时候用的是本名,但没人知道她是镇北侯的女儿。她从最底层的斥候做起,风里来雨里去,和男兵们吃一样的饭、睡一样的帐篷。她的箭术在侯府的时候就练得极好,到了边关更是如鱼得水。替嫁庶女vs暗爽侯爷64(完)沈星遥把每一封都收好,和第一封放在一起。卫铮把边关的军报翻了一遍又一遍,从那些干巴巴的文字里,拼凑出女儿的足迹。某年某月,破敌于雁门关外,斩首百余。某年某月,率三十骑夜袭敌营,烧毁粮草无数。某年某月,以三百人据守山口,阻敌五千,血战三日,援军至时,三百人仅存四十七人。他看到最后那一条的时候,手在发抖。沈星遥从他手里把军报抽走,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。“四十七人。”她轻声说。卫铮没说话。“她还活着。”沈星遥说,“她活着。”卫铮把她拉进怀里,搂得很紧。沈星遥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,咚咚咚的,又快又重。卫铮没说话,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。卫宁二十岁那年,被封为昭武校尉,麾下三千人。她带着这三千人,在边关打了大大小小十几仗,无一败绩。北狄人听见“卫”字旗就胆寒,边关百姓叫她“铁娘子”。可她自己知道,她不是铁做的。她也会受伤,也会疼,也会在深夜里醒来,看着帐篷顶上的月光,想家。那天晚上,她坐在营帐外头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边关的月亮确实没有京城的大,可它亮,亮得像一面铜镜,能照见人的影子。“睡不着?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卫宁没回头,听脚步声就知道是陆征,她的副将,也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不怕死的人。陆征在她旁边坐下,递过来一个水囊。“喝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