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遥愣了一下,然后脸“腾”地红了。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风筝后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,亮亮的,映着月光。“没、没什么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从风筝后面传出来,软得能滴出水。卫铮看着那只风筝在她面前晃来晃去,纸面上画着红红绿绿的花样,在月光下看不太清,可他能看见她躲在后面的那双眼睛,亮晶晶的,像受了惊的小鹿。他没追问。夜风吹过来,槐花簌簌落了几朵,落在她肩上,落在她发间。她缩在风筝后面,不敢看他,耳朵尖红得能滴血。“回去吧。”他说,声音比方才又轻了些,“夜里风大,别着凉。”沈星遥从风筝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点了点头。她转过身,抱着风筝往院子里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月光下,他还站在那儿,负着手,看着她。她咬了咬嘴唇,终于鼓起勇气,小声说了一句。这回风小,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。“我说,今晚很开心。”说完,转身就跑。裙摆拖在地上,窸窸窣窣的,风筝在她怀里一晃一晃的,像一只真正的大蝴蝶,在月光下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卫铮站在树下,看着她跑远的背影,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。他站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几朵被踩碎的槐花,白色的花瓣散在青石板上,沾着露水,亮晶晶的。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。弯得很轻,很浅。如果赵远在这儿,一定会吓得以为自己见了鬼,侯爷笑了。侯爷居然笑了。卫铮在花园里又站了一会儿,直到那扇月亮门后面再没有一丝动静,才转身往回走。走出花园,经过回廊的时候,赵远从暗处闪出来,跟在他后头。两个人走了一段,谁都没说话。快到书房的时候,赵远终于憋不住了。“侯爷,”他小心翼翼地问,“属下的轻功……真的不行吗?”卫铮脚步不停:“你说呢。”赵远想了想自己方才从树上下来那个姿势,又想了想侯爷从树上下来那个姿势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属下明天就去练。”卫铮没理他。赵远又跟了几步,到底没忍住,嘴角翘起来,压低声音道:“侯爷,夫人方才夸您了吧?”卫铮的脚步顿了顿。赵远没看见他的脸,但他看见侯爷的耳朵尖,在月光下,好像红了一点点。赵远识趣地闭上了嘴,可嘴角翘得更高了。替嫁庶女vs暗爽侯爷30沈府这几日,气压低得像暴风雨前的天。沈鸿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封信,信纸被攥得皱皱巴巴的,边角都裂开了。那是他弟弟沈滨从江南寄来的急信,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。“兄长,绸缎庄的货被压了三成的价,往年的大客商今年一个都不肯续约。我托人打听了,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。兄在京城是否得罪了什么人?”沈鸿把信拍在桌上,脸色铁青。不只是江南的生意。兵部那边,他递上去的折子被驳了回来,驳得毫不客气,说他“措辞不当,有失体统”。他当了十几年侍郎,上的折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什么时候被人说过措辞不当?还有吏部的考评。往年都是中上,今年忽然变成了中下。中下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明年升迁无望,意味着他这个侍郎还得再坐一年冷板凳。一桩两桩,他还能当作是巧合。可桩桩件件都赶在一起,就不是巧了。“老爷——”周氏推门进来,脸色也不好。她身后跟着一个管事,低着头,缩着脖子,活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鹌鹑。“又怎么了?”沈鸿没好气地问。管事扑通一声跪下:“老爷,南城的铺子……昨日被人砸了。”沈鸿霍地站起来:“谁干的?”“一伙泼皮,说是……说是老爷您欠了他们东家的银子。小的报了官,官府说这是民间纠纷,让咱们自己解决。”“民间纠纷?我什么时候欠过别人的银子?”管事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周氏在旁边冷笑一声:“你还没看出来?这是有人在整咱们。”沈鸿当然看出来了。可他看不出来的是,谁在整他?他在朝中虽然算不上八面玲珑,可也没得罪过什么人。周氏看着他那张青白交加的脸,语气凉凉的:“老爷,您就没想过,是侯爷那边?”沈鸿一愣,随即摇头:“不可能。侯爷要是知道了,早就闹到御前去了。欺君之罪,他握着这个把柄,何必搞这些小动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