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铮喝了一口茶,放下茶盏。他看了她一眼,她低着头,睫毛垂下来,遮住眼睛。日光从窗棂里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照得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看得见。他忽然开口:“下午想做什么?”沈星遥愣了愣,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她眨了眨眼,有些茫然。下午想做什么?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在沈府的时候,原主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。给嫡母请安,给嫡姐做针线,伺候这个伺候那个,哪有时间想“想做什么”?卫铮看着她的表情,心里忽然有些发堵。“你以前,”他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,“在家里都做什么?”沈星遥垂下眼睛,小声道:“做针线。”“还有呢?”“伺候母亲。”卫铮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伺候母亲?他想起赵远说的那些话,没有陪嫁丫鬟,没有像样的衣裳,行李就一个小箱子。沈侍郎,好一个沈侍郎。他压住心里的火气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:“往后不用伺候谁,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沈星遥抬起头,看着他。卫铮对上那双眼睛,清透的,像是浸在春水里的两颗黑葡萄。那里面有些茫然,有些不安,还有一点点他看不明白的东西。“侯府没人敢管你。”他说,“你是夫人,她们伺候你是应该的。不用怕,也不用忍着。”沈星遥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然后她慢慢低下头,小声说:“知道了。”声音轻轻的,软软的,像羽毛拂过耳朵。卫铮听着这声音,心口又颤了一下。他站起身,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“下午要是无聊,可以去后花园逛逛。”他没回头,“池子里那些鱼,你随时可以去喂。”说完,他迈步出去了。沈星遥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。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茶盏。茶叶已经沉底了,安安稳稳地躺在盏底。彩怡走过来,笑眯眯地看着她:“夫人,侯爷对您真好。”沈星遥没说话。可她的手,轻轻攥紧了茶盏。替嫁庶女vs暗爽侯爷15卫铮走出正厅,脚步不停。日光正盛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,廊下的海棠叶子绿得发亮。他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。“侯爷——侯爷——”赵远小跑着追上来,跑到跟前,扶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,抬头看他。卫铮等着。赵远缓过气来,四下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“侯爷,查到了。”卫铮的眉头微微动了动。“沈府那边,”赵远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属下托人问了好几个,总算问出点东西来。那位嫡女,叫沈云云,是沈侍郎的嫡长女。”卫铮看着他,没说话。赵远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“前天晚上,沈云云逃婚了。”卫铮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逃婚?”“是。”赵远点头,“据说是跟人私奔的,沈府瞒得严严实实的,外头一点风声都没透。可府里的人知道,前天夜里闹得厉害,沈侍郎发了好大的火,砸了不少东西。”卫铮沉默着。赵远看着他,小心翼翼道:“侯爷,还有一事。”“说。”“咱们这位夫人……”赵远顿了顿,“不是嫡女。”卫铮的目光陡然沉了下去。赵远被他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,硬着头皮继续道:“是庶女。沈府一个不受宠的庶女,叫什么星遥的,平日里就在后院里做些针线活儿,从不见外客。这回嫡女跑了,沈侍郎没办法,就把她塞进花轿,充了嫡女的名头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偷眼去看卫铮的脸色。卫铮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可那双眼睛,却沉得像是结了冰。赵远心里直打鼓。侯爷这是……生气了?也对,换了谁都得生气。娶个媳妇,结果是个冒牌货,还是个不受宠的庶女,这不是欺君之罪吗?沈侍郎这是把侯爷当傻子耍呢。他正想着,卫铮忽然开口了。“她的手,”他的声音很沉,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,“是沈侍郎打的?”赵远一愣,想了想,点头道:“应该是。属下听说,那天夜里沈府闹起来的时候,沈侍郎把夫人叫去祠堂待了好一会儿。出来的时候,夫人就一直攥着手。”卫铮没说话。他想起昨夜洞房里那只肿着的手,那道横贯掌心的伤,破皮的地方还渗着血丝。三戒尺。他当时猜是沈侍郎打的,如今看来,猜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