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对上那人的目光。卫铮愣住了。他见过许多女人,京中贵女,边塞胡姬,江南的、漠北的,形形色色。可他没见过这样的。烛火映着她一张脸,白得像新雪,眉眼弯弯的,像是春水浸过的月亮。她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,鼓鼓的腮,看上去又软又乖。眼角挂着泪,像刚被人欺负过的小猫。可怜巴巴的。又……好看得不像话。卫铮握着盖头的手顿住了。沈星遥也愣住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愣什么。是愣他居然这么年轻?还是愣他长得……居然这么好看?可还没等她想明白,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——“侯爷!侯爷!”是赵远。卫铮没动。“侯爷,属下有急事禀报——”赵远的声音隔着门传来,急急的,像是真有十万火急的事。沈星遥呆呆地看着他,卫铮也看着她。半晌。他开口,嗓音有些哑:“有急事,明日再说。”门外,赵远:“……”替嫁庶女vs暗爽侯爷3烛火跳了跳。门外赵远的声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沈星遥没敢动。她垂着眼睛,盯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,卫铮也没动,他手里还捏着那块大红盖头,就那么站着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烛光在她脸上晃,照得那滴泪珠亮晶晶的,还挂在腮边,将落未落。她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,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卫铮忽然发现,她一直在抖。很轻很轻的抖,像是极力忍着什么,肩膀微微绷着,整个人缩在那张大红的喜床上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。他没说话,把手里的盖头往桌上一放。那一声响,不大,却让她的肩膀猛地一颤。卫铮皱了皱眉。他想起方才那只肿着的手,又想起她方才那滴泪。沈侍郎家的嫡女,怎么是这副样子?他见过沈侍郎,圆滑世故的一个人,养出来的女儿,不该是这样。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开口,嗓音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。沈星遥一愣,抬起头,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卫铮正看着她,眉头微微皱起,他方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,沈侍郎家的嫡女,闺名是什么来着?他好像……从来没问过。圣旨上只写着“沈氏女”,朝堂上那些人也只称“沈侍郎嫡女”,至于她叫什么,没人提过。可他方才想开口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,总不能一直叫“沈姑娘”。卫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。“我问你叫什么名字。”他又问了一遍,声音比方才重了几分。沈星遥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,她低下头,眼眶又开始发酸,她不敢看他。她想起书里写的,镇北侯卫铮,杀人如麻,冷血无情。原主只是说了一句话就露了馅,然后被他一刀杀了。十七岁。一刀。就这么死了。她也会死吗?她只是穿进书里的一个倒霉鬼,她什么都没做错,她只是想活下去,沈星遥的手又开始抖。她攥紧袖口,把那点抖意压下去,可压不下去,那股子害怕像藤蔓一样,从心底最深处往上爬,缠得她喘不过气来。他不会发现的。她对自己说。沈鸿已经和所有人串通好了,她就是嫡女,是沈侍郎家那位从未出过府的、品貌端庄的嫡女。没人知道她是谁。没人知道她是庶女。没人知道她是个替死鬼。可她还是怕。怕得指尖都在发颤。“怎么?”那道声音忽然近了几分,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,“怕我杀了你?”沈星遥猛地抬起头。她对上那双眼睛,幽深的,冷淡的,却不知怎的,似乎藏着一点……笑?他在开玩笑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那一瞬间,脑子里轰的一声响,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。一颗接一颗,砸在大红的喜服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她没出声,只是咬着唇,拼命忍着,可眼泪不听话,越忍越多。卫铮愣住了。他看着那张脸,白白的,软软的,眼眶红得像兔子,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,偏偏一声都不出,就那么咬着唇,可怜巴巴地看着他。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可怜,是真的怕,怕得浑身都在抖,卫铮收起那点逗弄的心思。他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——“怕我杀了你?”原以为是句玩笑,她当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