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。教学楼下的小花园旁边,有个自动贩卖机。贩卖机前面站着个人。灰白色卫衣,黑色牛仔裤,背着书包,正弯着腰看贩卖机里的东西。陆执站在原地,看了两秒。贩卖机叮的一声,滚下来一瓶水。那人弯下腰捡起来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然后转身。对上了他的视线。沈星遥顿了一下。她看了眼他,又看了眼他身后的教学楼。“你迟到了。”她说。陆执没说话。她又喝了口水,拧上盖子,把水瓶塞进书包侧袋。“我先进去了。”她绕过他,往教学楼里走。陆执站在原地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有点热。他抬起头看了眼教学楼。三层。一班。算了,不上了。他转身往校门口走。走到一半,手机响了。他妈打来的。他看了眼屏幕,没接。手机继续响。他划开。“喂?”“你又不上课?”陆执把手机拿远一点。“上着呢。”“上着呢你现在在哪儿?”陆执看了眼四周。操场旁边,有几个学生在跑步。“操场。”“操场?你们班寄人篱下乖乖女vs毒舌舔狗大少爷8陆执没说话。“你给我回去上课,今天必须去,听见没有?”陆执把手机挂了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几个跑步的学生一圈一圈从眼前经过。太阳升高了一点,晒得后脖颈有点烫。他想起刚才她在贩卖机前面拧开瓶盖喝水的样子。喝得很慢,很……乖……他站在原地,又站了两秒。然后他转身,往教学楼走。数学课。陆执从后门进去的时候,全班安静了一秒。不是那种“老师来了”的安静,是那种“卧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”的安静。讲台上戴着老花镜的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,往这边看了一眼,确认是活人,收回视线,继续讲他的导数。陆执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坐下,把校服外套往桌上一扔。同桌的男生探过头来,压低声音:“你没事吧?”陆执没理他。“发烧了?”同桌继续问,“还是你妈把你卡停了?”陆执终于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说不上凶,就是那种“你再多说一句试试”的意思。同桌缩回去,拿起笔,装作在认真听课。陆执趴在桌上,脸埋进胳膊里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晒得半边脸有点烫。他闭着眼睛,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数学老师的声音远远的,像隔了层什么东西,嗡嗡嗡的,听不真切。他想起刚才在教学楼下面,她转身看见他那一瞬间的表情。陆执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。同桌在旁边偷偷瞥了他一眼,又飞快地收回视线。这人今天绝对有问题。沈星遥坐在五班教室里,第三排靠窗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正好落在她的练习册上,白花花的晃眼。她用手挡了挡,继续写题。同桌是个圆脸女生,叫林萌萌,扎着马尾辫,鼻梁上架着副圆框眼镜,镜片厚得能当放大镜使。此刻林萌萌正趴在桌上,脸朝着沈星遥这边,嘴张着,睡得人事不省。嘴角有一小滩口水,亮晶晶的,马上就要滴到课本上了。沈星遥看了一眼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巾,叠好,垫在课本上。林萌萌翻了个身,脸换了个方向,继续睡。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,讲《滕王阁序》,声音平得像念经。“……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……”底下一片昏昏欲睡。沈星遥低着头,在草稿纸上默写刚刚背过的文言文诗词。“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……”她写到这里,笔尖顿了一下。不坠青云之志。原主的青云之志是什么来着?考个好大学,离开这里,过自己的日子。她继续往下写。下课铃响的时候,林萌萌终于醒了。她猛地坐起来,嘴边的口水在脸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线。“下课了?”沈星遥把那张垫着的纸巾递给她。林萌萌接过来,擦了擦嘴角,低头一看课本,上面干干净净的,一点水渍都没有。她愣了一下,然后嘿嘿笑起来。“你又给我垫纸巾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