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逼近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里的沈星遥。“倒是你,沈星遥,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等到那天,如果你还不识趣,后果自负。谁反悔,谁是孙子。”“一言为定。”路还很长,摊子很烂。但至少,她为自己,或许也为那个小小的程为非,争取到了一个明确的期限。至于程桉会不会遵守……沈星遥揉了揉眉心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至少目前看来,这个桀骜不驯的男人,虽然刻薄冷酷,但似乎还挺看重“承诺”和“协议”这种东西的。她收起那份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协议,也起身向楼上走去。无论如何,先把眼前这个四岁的“大反派”照顾好,再说吧。儿童房的门口,小程为非已经洗好了澡,穿着柔软的睡衣,头发还湿漉漉的,被保姆用毛巾轻轻擦拭。他看到沈星遥,眼睛立刻望过来,带着期待。沈星遥走过去,从保姆手里接过毛巾,动作有些生疏,但尽量轻柔地替他擦着头发。“妈妈,爸爸……是不是又生气了?”沈星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:“没有。爸爸只是有点忙。以后,妈妈会多陪陪你。”小程为非没有再多问,只是乖巧地低下头,任由沈星遥擦拭。但那安静的模样,却让沈星遥心里更不是滋味。大反派妈妈vs大反派爸爸5第二天清晨,沈星遥醒了。身下是柔软昂贵的床垫,鼻尖萦绕着不属于她的、冷冽的室内香薰气味。她花了足足一分钟,才从那种深沉的恍惚感中挣扎出来,确认自己依旧被困在这具身体、这个身份里。她起身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走到巨大的衣帽间前。原主的衣帽间,与其说是衣帽间,不如说是一个小型奢侈品展览馆。琳琅满目,色彩斑斓,充斥着各种当季最新款、最抓人眼球的衣裙鞋包,风格无一例外地张扬、奢华,带着急于证明什么的用力感。沈星遥皱皱眉,指尖划过那些过于闪耀的衣料。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角落。那里挂着几件被冷落的衣裙,颜色素雅,剪裁简约,料子看上去却极好。她抽出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,一条剪裁合身的浅灰色烟管裤。换上衣服,站在镜前。镜中的女人,五官明艳夺目,是极具攻击性的美貌。但此刻,这身雅致的衣着,奇迹般地中和了那份艳色,透出一种沉静的、书卷气的清冷感。她将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挽起,露出修长的脖颈,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。没有浓妆,只涂了层淡淡的护唇膏。整个人,气质截然不同。她下楼时,程桉已经坐在了餐桌主位。他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翻开的财经报纸,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,袖口随意挽起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。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。听到脚步声,他并未抬头,似乎早已习惯无视她的存在。沈星遥也视若无睹,径直走到餐桌另一端,拉开椅子坐下。保姆为她摆上精致的早餐。太阳蛋,烤得焦香的全麦面包,新鲜的沙拉,一杯温热的牛奶。她拿起刀叉,安静地开始用餐。餐厅里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,和程桉偶尔翻动报纸的沙沙声。直到一阵略显急促细碎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。沈星遥抬头看去。保姆牵着小程为非走了下来。小孩今天穿了幼儿园的制服,白衬衫,深蓝色的小西裤,配着红色的小领结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小脸洗得白白净净,像个精致的瓷娃娃。只是他的眼神怯怯的,小手紧紧攥着保姆的手指,进门先飞快地瞥了一眼程桉的方向,又迅速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小皮鞋尖。“先生,太太,小少爷来了。”保姆低声通报。程桉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报纸的某个版块,仿佛没听见。沈星遥放下牛奶杯:“过来坐。”小程为非这才松开保姆的手,迈着小步,走到沈星遥旁边的儿童座椅。保姆熟练地将他抱上去,系好安全带,又把属于他的那份儿童早餐,切成小块的水果、迷你三明治、一小杯酸奶,摆在他面前。他拿起小叉子,却没有立刻吃,而是偷偷抬眼,看了看沈星遥,又飞快地瞟向对面的程桉,小嘴抿了抿,欲言又止。沈星遥注意到了他的异样,放缓了声音:“怎么了?不合胃口吗?”小程为非摇摇头,小手不安地抓着叉子柄,声音细若蚊蚋:“妈妈……”“嗯?”“今天……今天……”他支支吾吾,小脸微微涨红,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,“今天你能送我上学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