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那些在别的后宫可能引起腥风血雨的权柄和事务,根本不值一提。沈星遥怔怔地看着他。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他要她当这个皇后,不是要她来劳心劳力、平衡前朝后宫、管理莺莺燕燕的。他就是单纯地,要把这个天下女子最尊贵的位置给她,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,享尽荣华,却不必承担这个位置通常伴随的沉重责任和束缚。他把她护在羽翼下,将所有的风雨和琐碎都挡在外面,只留给她一片可以肆意欢笑、自由生长的晴空。“燕卿云……”她鼻子有点酸,声音软软的。“嗯?”他应着,目光仍落在奏折上。“你真好。”燕卿云笔尖一顿,抬起头,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亮晶晶的眼睛,唇角微扬。“知道就好。”“所以,乖乖当你的闲散皇后。想玩就玩,想睡就睡就喊我,想出宫就告诉我。天塌下来,有我顶着。”听了燕卿云那番话,沈星遥心里又甜又软,哪里还坐得住。她丢开手里的玩具,趿拉着鞋子就跑到书案边,拿起墨锭,学着他平日批奏折时宫人伺候的样子,有模有样地开始研墨。“陛下日理万机,真是辛苦了。臣妾为您研墨,略尽绵力。”她一边磨,一边拿腔拿调地说着,眼里却满是促狭的笑意。墨汁在砚台里均匀地化开,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气。沈星遥研磨得很认真,白皙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。燕卿云停下笔,看着她低头研墨的侧影,碎发从额角滑落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烛火跳跃,在她脸上晕开柔和的光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,重新提笔蘸墨,继续批阅。只是笔尖落在纸上的力道,似乎比平时更重了些。和亲公主vs偏执帝王39沈星遥见他不理自己,也不气馁,一边磨墨,一边继续絮叨:“陛下这字写得真好,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……哎呀,这奏折上写的什么?南边又发水了?陛下真是忧国忧民……”她凑近了些,几乎要贴到他手臂上,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。燕卿云握笔的手骤然收紧,笔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他猛地搁下笔,转头看向她,眸色深暗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:“刚做完,别撩我。”沈星遥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,脸轰地一下红透,连耳根脖子都染上了粉色。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,把手里的墨锭往砚台边一扔,低骂了句:“谁撩你了!不要脸!”说完,转身就跑回了软榻那边,抓起话本,把脸埋了进去,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朵。燕卿云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,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放松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他重新拿起笔,蘸了蘸她刚刚研好的墨,继续批阅奏折,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了不少。殿内恢复了安静,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---晚膳时,沈星遥许是心情好,又或许是御膳房今日的菜色格外合胃口,不知不觉便多吃了一碗饭,还喝了一小碗汤。放下筷子,她摸了摸自己小腹,愁眉苦脸:“糟了,这些日子好像胖了不少。得去花园散散步,消消食才行。”燕卿云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,闻言抬眼看她,目光在她腰腹处扫过,淡淡道:“消食又不是只有散步。”“那还有什么?”沈星遥顺口问道。“睡觉。”燕卿云说得一本正经,“我陪你。”旁边正低头收拾碗筷的荟心一个没忍住,脸瞬间红成了煮熟的虾子。其他几个伺候的丫鬟也个个垂着头,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,耳根子都是红的。沈星遥先是一懵,随即反应过来,脸上腾地烧起两团火,又羞又气,猛地站起身,想也没想,抬脚就往燕卿云小腿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。“你!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她跺了跺脚,转身就往殿外跑,“我自己去散步!不用你陪!”燕卿云被她踢了一下,也不恼,反而低低笑了一声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他也站起身,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。已是深秋,夜晚的御花园带着沁人的凉意。月色不甚明朗,星星倒是很亮,疏疏落落地缀在墨蓝的天幕上。宫灯沿着小径次第亮起,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。沈星遥走得飞快,夜风吹在滚烫的脸上,才觉得稍微降下点温。她能听到身后不远处,某人沉稳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地跟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