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临逍瘫靠在座椅之上,处心积虑筹谋多年的计划一朝落空,往日借着皇室身份,盛气凌人的傲气尽数消散,此刻眼底只剩下无尽颓败与惶恐。私通虫族、出卖帝国边境防线是一等一的重罪,叠加此前走私、杀人的罪行,他再也没有任何回旋余地,属于殷临逍的人生,彻底走到终点。庭审落幕,人群渐渐散去,李七七专程前往安全署拜访总署长霍明远。办公室窗帘半掩,霍明远正伏案整理清查档案,看见少年进门,他放下手中光笔,温和抬眼:“庭审结束了?”“嗯,所有恶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”李七七对着霍明远深深躬身,眼中满是沉甸甸的感激。“霍署长,这十几年多亏您护着我和爸爸,不然我根本活不到今天。今日前来,我还有一事想问您,整理出这套完整证据链的人是谁啊?我想写一封感谢信,好好答谢他。”霍明远低声失笑,点头应下:“写感谢信自然是可以,只是那位大人现在还看不了书信,你可以录一段语音,他听到会很高兴的。”少年清亮的眼睛满是不解:“看不了书信,他生病了吗?”“是的。”“那祝他早日康复!”少年真诚祝福。战火平息,奸佞伏法,万民得安。所有动荡纷争暂时落幕,这个历经劫难的帝国,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稳岁月。帝宫里的小皇子绵延万年的帝宫盘踞在首都星最高处,层层叠叠的殿宇顺着山巅起伏铺开,一眼望不到尽头,沉静而又肃穆。帝宫深处的医疗翼常年恒温,数十台顶尖治疗仪器静静运转,淡蓝色的营养液灌满透明的医疗舱。殷景洛静静漂浮在液体之中,乌黑柔软的发丝四散漂浮,衬得那张本就清瘦的脸愈发苍白。与虫母一役透支了他的全部精神力,本就萎缩残缺的精神力腺腔严重超负荷,损伤顺着精神脉络直冲脑域,最终诱发了重度功能性失忆。这场失忆剥离了他的所有过往记忆,不止往事清零,就连最基础的行走、说话这类,都是从头开始重新学的。不知过了多久,景洛缓缓睁开双眼,眼底一片澄澈茫然。察觉到幼崽苏醒,沈冽瞬间漾开暖意,抬手轻按控制面板,营养液缓缓排空,透明舱门无声滑开。温热柔和的烘干气流包裹住景洛单薄的身体,沈冽将他打横抱起。幼崽靠在他怀里软软倚着,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。沈冽抱着他走到一旁软榻,一点点擦去他身上残留的水渍,擦干全身后,他又取来提前备好的衣物,替景洛一件件穿好。最后,沈冽将幼崽搂在怀里,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缓神。安静的医疗室里,一道循环播放的声音不断传出,字句清晰,通篇都是发自内心的感激。景洛懵懂侧头,“阿爸,李怀瑾是谁?”“一个曾经对你很重要的人。”“那李七七又是谁?”沈冽看向怀里心智不全的幼崽,轻轻摩挲他柔软的发顶,“他们都是你曾经在乎的人。”话音落下,他忽然收紧手臂,悄悄改口:“但景洛重要的人从来只有我们,旁人不算。”景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然后又摇头,“阿爸,景洛觉得,对于每一个人来说,最重要的人都应该是自己。”“景洛为什么这么想?”“阿爸你笨死了,人都要先保护好自己,才有能力保护别人的。”沈冽几乎以为他的孩子恢复正常了,可盯着幼崽懵懂的眼睛看了会儿后,他确认这小子就是单纯嘴毒而已。如今的殷景洛已经年满20岁,可数月前,他从医疗舱第一次睁眼时,脑海一片空白,不记得自己的名字,甚至连“自我”这个概念都完全不存在。是殷临渊与沈冽日夜守在他身边,一遍一遍温柔告诉他,他叫殷景洛,是这个帝国唯一的皇子殿下,是两位爸爸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孩子。这两个帝国唯二的5s级精神力强者,是全世界最爱他的人。两个爸爸如同教养幼童一般,一字一句教他说话,一步一步牵着他学习走路。景洛十分依赖两人,打心底里喜欢这两个全心全意陪伴自己的爸爸。宫里医官定期为他做心智检测,医官表示,殿下的神经修复速度远超预期,心智每年都能稳步恢复五六年的成长进度,照这个节奏,用不了几年他就能彻底恢复正常。帝宫小皇子的生活就这样持续推进着,“年幼”的景洛有个年轻爱笑的小老师,每天都过来陪景洛聊天,聊着聊着就把各种各样的生活常识灌输给他了,他很快学会了文字,学会了计算,学会了很多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