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水汽氤氲,朦胧了镜中人的模样,也遮住了他心底不愿触碰的阴霾。沐浴完毕,洛七换上一身浅灰色睡衣,侍从收走了他先前的衣衫,那些附着痕迹的旧物,连同今夜的纷乱,一并被带走了。等他从医疗翼回到永极殿,墙上挂钟早已走过十一点。长廊里大半灯光熄灭,只剩几盏壁灯投下昏黄微光。偌大的殿宇寂静无声,唯有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沈冽一直坐在洛七房间的座椅上,听见脚步声靠近,他看向进门的洛七,随即起身走上前,伸手想去抱他。洛七下意识往后一缩,别开视线,目光慌乱地落在自己光裸的脚趾上。“对不起。”他低声开口,心底满是局促。“阿洛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沈冽伸手,温柔又坚定地将他揽入怀中,“若是你当真喜欢这种事,也没什么。”“贵族圈子里本就奢靡放纵,这算不得什么过错。我可以在帝宫多安排些人陪你,好好调教,任由你解闷,你想怎样都可以。”话里的深意,再直白不过。贵族豢养宠物本就是常态,那些身居高位的贵族子弟,向来都是掌控一切的主导者,他们付出财富与地位,换取宠物的柔情与顺从。也许是过去一年,洛七做得太过出色,课业优秀,言行得体,前段时间的玫瑰宣言,更是让所有人都认定,他便是那位天生该站在云端的尊贵殿下。殷临渊满心期许,他盼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永远干净纯粹、矜贵不凡。也正因如此,今晚的场面才会让他怒极攻心,当场呕血,彻底失控。但沈冽看得通透,他从未抱有这般不切实际的幻想。他的底线极低,从不在意这些虚名与体面,他只求洛七平安喜乐,无论洛七有什么特殊喜好,他都愿意全盘接纳,为其兜底。洛七僵硬地靠在沈洌怀中,他忽然觉得,暴怒的殷临渊尚且喜怒分明,可眼前温和的沈冽,却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渊。恐怕就算自己说喜欢杀人,这人也会依言照做,让他玩人头消消乐的同时,还会柔声询问他玩得是否尽兴。“是我们疏忽了,总把你当成需要呵护的孩童,忘了你早已长大。”沈冽声音温柔,“你最近身形长开了,身体也渐渐成熟,是我们忽略了你的需求……明日我便叫人着手安排。”洛七低着头,“不用的,阿爸,真的不用……这样。”“当真不需要?”沈冽再次追问,带着一丝试探。“真的不需要。”沈冽静静看了他几秒,没有再追问,抬手拨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,洛七没有躲闪。这场僵持的冷战,一直在持续。殷临渊将自己关在书房里,殿门紧闭,如同筑起一道冰冷的高墙,往日里时常响起的军靴踏地声、低沉的指令声彻底消失。洛七站在长廊尽头,迟迟不敢上前。道歉说过了,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。沈冽始终陪在他身边,朝夕相伴,默默陪着他熬过了这段压抑的时光。某日午后,洛七手指绞着衣角,终于忍不住唤道:“阿爸。”沈冽放下手中军报,淡淡应了一声。犹豫再三,洛七终于艰难地问出口:“父亲……他身体好些了吗?”沈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,语气漫不经心:“他身子骨硬朗得很,多吐几口血,反倒能疏解郁气,有益康健。”跑路4这天傍晚,暮色缓缓漫过宏伟的宫殿楼宇,为雪白石墙与精致廊柱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边。洛七决定提前三天动身,今晚就逃离这座禁锢自己一年多的牢笼。衣袋里的微型通讯器震动,这是顾深上次离开前留给他的。里面传来消息:帝宫全域安保系统即将进行例行升级,届时会出现五分钟左右的防御空窗,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洛七回了一个字:好。数日冷战,他始终没能再见到殷临渊,心底说不清是怅然还是解脱。临行前,他抱了抱陪伴自己许久的384,但不敢多言,随后就转身离开。行至宫墙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,洛七卷起衣袖,露出左手腕内嵌定位芯片的位置,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早已备好的短刃。常年依赖缓释药剂,他早已失去痛觉。刀锋划破肌肤时,只有皮肉被切割的滞涩阻力,仿佛切开半冻的软肉,鲜红的血珠不断渗出,顺着腕骨蜿蜒滑落。他用刀尖拨开皮肉,精准抠出那枚不停闪烁的暗金芯片。这枚日夜监视他一举一动的物件,此刻就像一颗执拗跳动的心脏一般。将芯片远远掷开后,他快速用纱布层层缠紧伤口,利落止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