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对视一眼,眸中皆掠过几分玩味。自家幼崽偷偷溜出来一趟,倒也不是一无所获。交到一个耿直挚友,敢当众直言进谏;收下一个亡命心腹,敢在千军万马前替他出手。“走吧。”殷临渊不再理会下方乱象,抱着洛七继续登上战舰。沈冽紧随其后,两人一同走入舱内,厚重的舱门缓缓闭合。下一秒,战舰引擎轰然作响,低沉的嗡鸣不断拔高,如同远古巨兽放声长吟。通体漆黑的宸极号缓缓升空,庞大的舰体投下遮天蔽日的阴影,将下方整片营地笼罩。地面上所有人尽数伏低身躯,额头紧贴泥土,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直至战舰越飞越高,化作天际一道冷芒,彻底融入灰紫色的暮色之中,压抑的氛围才稍稍散去。喧嚣过后,整片森林营地,重新被夜色吞噬。回宫宸极号舱内弥漫着一股温润舒缓的气息,不像是花香,更像是某种安神香的气味。洛七不自觉放下了戒备。他懒洋洋靠在殷临渊房间的床上,心底满是不甘。折腾这么厉害,最后还是被带了回来,真是可惜。床边,殷临渊与沈冽温柔地看着他,脸上都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愉悦感。洛七抬眼,忍不住打趣,“我不在的这些日子,你们没闹别扭吧?”殷临渊下意识瞥了沈冽一眼,沈冽却目视前方,压根没有回应的意思。“当然没有。”殷临渊嘴硬道,半点不肯承认。洛七嘴角抽了抽。气氛缓和下来,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。洛七又想起凌霄的话,不过这次在意的却是眼前这两位,他有些不好意思,“那个,凌霄说的那些……我只是在他面前随口抱怨了几句,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。”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在被孩子抱怨虐待后,会不难受的吧?尽管洛七仍然觉得这俩是神经病,但也不得不承认,他们的爱子之心一点不掺水分,只是手段过激了些。迎接他的是两道复杂的目光,眼神里交织着浓浓的愧疚和懊悔。“以后不会了,是我们考虑不周,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这就知道错了?凌霄的话竟然这么好使?洛七十分意外。按照惯例,回到帝宫的第一站永远是医疗翼。长长的走廊通体冷白色,光线映在墙面上,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。殷临渊牵着洛七缓步走入,一众医官早已整齐列队等候在此。队伍最前方是陆医官,见洛七走来,他躬身行礼。洛七随即被安排躺上医疗舱。仪器启动的嗡鸣声响起,一道道检测流程有条不紊地展开。抽血采样、精神力腺腔深度扫描、神经系统排查、全身断层扫描、心肺功能评估……检查项目远比营地那次繁琐数倍。这次跑路足足十天,原本每日进行的精神力修复治疗被迫中断。洛七觉得身体就像断电许久,各个零件看似完好,运转起来却处处滞涩。困意席卷而来,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。“殿下,请尽量保持清醒。”陆医官的提醒适时传来。“没睡……”洛七的回答含糊慵懒,整个人困得摇摇欲坠,勉强撑在昏睡的边缘。漫长的检查持续很久,中途医护人员递来一管水果味营养剂。甜腻的口感算不上难喝,可那黏稠的质感,还是勾起了他在垃圾星挣扎求生的灰暗回忆。直到后半夜,所有检查才算全部结束。陆医官拿着最终的报告,汇报道,“殿下身体存在过度疲劳、轻微脱水的症状,腺腔状态稳定,中断治疗后,精神力激发数值出现小幅波动……体内残留毒素持续下降,坚持疗程,半年内便可彻底清除,未新增任何外伤与隐患……”听完汇报,昏睡的洛七只觉身子一轻,就被殷临渊稳稳抱了起来。依旧是熟悉的姿势,一手托背,一手托住膝弯,动作温柔又稳妥。沈冽跟在身后。一行人回到永极殿寝宫,殷临渊的卧室宽敞奢华床铺柔软。殷临渊把洛七小心放在床上,给他盖好被子,然后自己也躺到床上,轻轻拍着洛七的后背,让他睡得更安稳些。沈冽走到床尾,脚步顿住。殷临渊没有睁眼。沈冽僵硬得躺了上去。距离两人上次同床,已经过去整整十七年了。此刻二人中间隔着幼崽,谁都没有开口说话,也没有刻意触碰彼此,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正一点点松弛下来。次日清晨,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。洛七悠悠转醒,赫然发现自己被夹在了两座山中间,殷临渊与沈冽全都侧着身,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,显然醒了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