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即便已有了一分心软,胤禛依旧嘴毒:“你既知甄远道有罪,便该安分待在碎玉轩。”
甄嬛依旧垂敛眉眼,只是怀中那束带露白菊的花瓣却轻轻颤动起来。
叶上凝结的寒露,一滴滴砸在冰凉的青砖之上,碎成点点湿痕。
“是,臣妾……这便告退。”
她嗓音里裹着一层难以压制的哭腔,躬身行礼,临起身告退的一瞬,抬眼飞快望了胤禛一眼。
眼尾通红,一层水光盈盈蓄在眸中,泪水堪堪悬而未落,满腹委屈尽数藏在这一眼之中。
“苏培盛,滚出来。”胤禛朝着回廊暗处沉声吩咐。
苏培盛连忙快步趋出,躬身应答:“奴才在。”
“还不叫人护送莞嫔,将她安安稳稳的送回碎玉轩。”
听得这话,甄嬛悬在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滚落,顺着脸颊缓缓淌下,梨花带雨的,可嘴角却勾着笑:“臣妾,多谢皇上恩典。”
苏培盛不敢怠慢,连忙示意宫婢上前相随。
甄嬛抱着那束白菊,转身一步步走远。
目送那道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,胤禛心中那点赏菊的闲情雅致荡然无存,索性转身回了重华主殿。
殿内宴席依旧,丝竹声声缭绕。
他方才落座,一侧的左宗正德普(镇国公,和硕简亲王福存的嫡二子),就躬身向前一步,语气恭敬:“皇上,奴才备有一份薄礼,敬献御前。”
胤禛眉梢微扬:“哦?那朕倒要好好瞧瞧,你给朕准备的是何等大礼。”
德普微微垂首,朝殿外侍立的乐官递了个眼色。
转瞬之间,席间流转的雅乐骤然一变。
原先舒缓清雅的重阳曲调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节拍铿锵婉转的新曲,丝弦急管相和,声调绮丽跌宕。
殿门缓缓敞开,一队身着水红绣金舞衣的舞姬鱼贯而入。
众女子广袖如云,裙裾绣满鎏金菊纹,环佩叮当,步步生姿。
她们围成层层环形,长袖翻飞回旋,如同盛放的重瓣秋菊,将正中的领舞牢牢围护在花阵中央。
环舞的舞姬进退开合,广袖交错如流云漫卷,时而四散铺开,时而向内收拢聚拢。
环佩琳琅之声与乐曲丝丝相扣,光影流转之间,层层人浪缓缓向两侧分开。
居于阵心的领舞这才缓缓显露身形。
她一身月霞色轻绡舞裙,裙摆缀满细碎银箔,旋身之时满座似有流光飞泻。
乌发高挽,鬓边只簪数枝赤金菊钗,随着舞步轻轻摇曳。
腰肢纤细柔软,抬袖、折腰、旋身,每一个身段都流转着说不尽的风流意态。
广袖飞举之时,宛若月华漫洒,回身顾盼之际,眼波流转,眉目轮廓竟与莞嫔有七八分相似。
满堂宾客的目光,皆被场中舞蹈牢牢攫住。
胤禛坐在御座之上,端酒杯的手微微顿住,目光牢牢锁在场中领舞女子的身上,竟是看得目不转睛。
像!
真像啊!
眉眼气韵,一颦一回眸,都那般神似。
当然,不是像莞嫔,而是像菀菀。
比莞嫔,更像菀菀。
舞姿也如当初的菀菀一般,技艺娴熟,令他惊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