熹微晨光自洞外照进来,洒落在沈葭脸上,她长睫动了动,缓缓掀开了眼帘,尚有些迷蒙。
昨夜她做了一个梦。
或者说,是一件五年前的往事。
瓢泼大雨中,她抱着高烧不退的弟弟阿彦,坐着庄上管事刘叔的驴车赶往京城,然车轱辘半道陷在了泥地里,怎也拉不出来,那头骡子在大雨中亦倔强地不愿再行进一步。
怀中人的气息在一点点微弱下去,任她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。
绝望之际,几匹骏马自身侧疾驰而过,她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,即便知晓希望渺茫,却仍高喊哀求着,如同疯了一般不住地在后头追赶,直至扑倒在泥水之中。
不曾想,那几匹骏马却真的折返,回到了她的跟前。
暴雨中,她看不清马上头戴斗笠身穿蓑衣之人的脸,只依稀听到男人的声音很年轻,在听她跪求着道出原委后,吩咐手下人将她和阿彦抱上了马。
再后来,他们姐弟两被送抵沈府,也正是那一日,她的亲生父亲沈焕用亲儿子垂危的性命,威胁她这个女儿嫁给当时即将出征,生死难料的宋家大郎宋清晏。
沈葭很意外自己会突然梦见此事,或是昨夜洞外的倾盆大雨与她此生最狼狈的那一日极其相像。
她至今都还不知,那日朝他们姐弟伸出援手的男人究竟是谁,亦无从查起。
但始终心怀感激,若无那人,或许阿彦等不到她走回京城,便会在她怀中断气夭折。
缓了片刻,惺忪褪去,她的眸色逐渐清明起来,她坐起身,盖在胸口的长袍滑落,她这才发现,自己已如上回苏醒时那般穿着齐整。
上一次她还可以认为是营中哪个嫂子帮了忙,但这回,岩洞中可只有他们二人。
沈葭双颊滚烫,两腿间尚且残存着熟悉的酸软,她不敢去想,宋清晏是如何一件件将衣裳给她穿好的,昨夜她罩在外头的长袍在动作间彻底滑落,堆在腰间,里头未着寸缕。
她已然从上到下被他看了个透彻。
她环顾四下,身旁黑乎乎的火堆已然熄灭,却是不见宋清晏。
她简单地叠好长袍站起身,正欲找寻,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自岩洞深处徐徐走了出来。
见到她时,宋清晏有一瞬的怔神,旋即以一贯平淡的语气道:“醒了。”
沈葭轻轻应了一声,没敢去看他的眼睛,脑中尽是昨夜他如何用那刚劲有力的长臂死死将她箍在怀中,令她不得逃脱。
沈葭承认,相较于上两回,这一次难受又减轻了些,甚至最后一刻,她似乎隐隐尝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滋味,但她还是不大喜欢,因那个姿势。
有些深。
她上前恭敬地将手中衣袍递上,“多谢侯爷。”
宋清晏颔首接过,利落地穿好,随即道:“我方才看过了,能出去的地方只这洞口而已,且徒手爬上去,恐需费一番工夫。”
沈葭亦顺着宋清晏的视线看向这垂直的洞口,她很清楚,能费一番功夫爬上去的是宋清晏,而非她。
常庆纵会派人来救,但也不知何时才能寻到他们,不如先自救。
“侯爷先上去。”
“我先上去。”
两人不约而同道。
四目相对间,沈葭下意识避了一下,却听宋清晏继续道:“待我出去后,便寻藤条拉你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