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均兀然一笑,说道:“洛长老,不若你帮帮我。”她直直盯着她:“洛长老同样修炼无极心法,却始终不曾走火入魔,可是因为你的蛊虫足以续接经脉?”秦济心中一惊,洛钟阳静静睨她,静默不答。灵均咯咯直笑:“洛长老既有如此神通,却始终不告知宫中他人?让我猜猜,你是不是也很担心蛊虫公之于众,不仅救不了无极宫人性命,反倒叫他们更加有恃无恐?”她声音飘渺:“长老,你看,连你都知道的事情,我这个自诩聪明一世的姐姐却总是糊涂一时。这里就是人吃人的地方,这便是无极之道。何为无极?便是永无止境。唯有吃掉所有不听话的人,无极才会变成有极!”她声音森然诡谲,听得秦济心中发毛,不由握住简其修的手,简其修微微一怔,下意识回握回去。听得洛钟阳道:“夫人,生死各有天命。”灵均冷冷道:“我不信天命。”忽然唰唰两声,竟是灵均拔出素刃,径直朝洛钟阳而去。洛钟阳侧身一避,灵均冷道:“洛长老,我敬你三分,你莫要不识抬举。”洛钟阳按着她的手,淡淡地道:“夫人,你何苦如此。我早已不问无极宫事。”灵均微微一笑:“你若不问无极宫事,今日又为何去帮那些正道?”她忽然哦了一声,微笑说道:“我知道了,你其实同我姐姐是一样的人。你们总是觉得只要道理说得通,便能说服旁人。可昔年你劝老宫主与正道议和,正道又待你如何?洛长老!这世上从没有道理说得通的事,倘若你当时杀了老宫主,你当时重建无极宫,何愁旁人不听你的话?!”灵均森然道:“洛长老,你且好好思量,你这蛊虫若公之于众,会有多少无极宫人想要杀你?今日你为她续接心脉,他日我护你周全!”素刃当头而下,挟来风声滚滚!若论近身功夫,洛钟阳尚不及灵夫人,由是嘴唇一动,竟是要催动蛊虫,如此近的距离,两人只能落得个两败俱伤,秦济再不迟疑,手中捻住一颗石子,斜地里打了过去。但听铛的一声,微微将她银刃击出半寸。洛钟阳侧身一躲,她心念一动,蛊虫也随之落地,并非咬在灵夫人身上。灵均右手一抬,便将素刃飞了出去,动作犹如行云流水。她厉声喝道:“谁在那里!”简其修剑光一划,卸掉那素刃身上冲力,轻轻捏在手中。眼见目光聚集,秦济又是微微一笑,说道:“打扰、打扰。不才又是在下。”灵夫人冷冷觑他,目光偏移半寸,落在简其修身上,颇有一点忌惮。秦济拖长声音:“这个……我只是突然想起,还有一件物什,可能要找洛长老签收。”秦济微笑看向洛钟阳:“洛长老,可否借一步说话。”====================雪泥鸿爪(六)几人走到门外,洛钟阳却始终离秦济不远不近,显然仍有戒备。最后站定在台阶以前,周遭油灯明灭,映亮她冷月眼眉,宽袍长袖,头顶一支黑玉发簪,将头发团团盘起。简其修的眼神落在那发簪一瞬,静了片刻,便又移开。秦济一拍手掌,微笑说道:“白日大家来得匆忙,我还未来得及介绍,在下长乐帮秦济。”他话音甫落,便静静盯着洛钟阳,果不其然,见到她忽地一怔。秦济微笑道:“长老,我替老帮主问您好了。”这话落在洛钟阳耳中,几乎犹如雷霆,她神色一敛,淡淡地道:“他还好吗?”秦济道:“去年年初时,老帮主已然仙逝。”洛钟阳目色一怔,“是……受的伤吗?”秦济道:“生了一场急病,生死是天命,长老不必挂怀。”静默一会儿,洛钟阳自嘲道:“是了,人总会死的。”秦济从怀中摸出一张信封,递将过去:“这是老帮主留下的一封信,只是一直没有寄出。但要我猜,他还是想把这封信送到长老手中。”洛钟阳垂眼盯着那信,只见上面写着:钟阳敬启。她道:“你打开看过吗?”秦济道:“老帮主的东西,我不好打开。”洛钟阳又道:“他何时写的?”秦济道:“十年以前。”洛钟阳静静看着那信封,喃喃地说:“十年以前……”忽然一笑:“十年以前,江湖都说我用人身肚肠喂蛊,想也不必想,他肯定是写信劝我,又要斥责我了。”秦济一怔:“原来这事是真的吗?”洛钟阳淡淡一笑:“是真如何,是假如何,与我相关的传言还少吗?若人人都说我善,我便就是善人。若人人都说我是邪,我便就是邪佞。倘若如此,我练之又有何妨?”秦济张了张口,半晌,才道:“虽然世人悠悠众口,但人行于世,仍当无愧于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