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照生心中清楚,怀疑便如同种子,一旦落地,便即刻生根,恐怕今日过后,流言、猜忌,便是甚嚣尘上。当下双拳紧握,喀喀作响。在他头顶之上,无数万箭齐发,箭雨纷纷,众人已经回过头去,各自率领弟子阻挡。他心中恨极秦济、恨极简其修、也恨极这世上所有人。就在这时,箭雨忽停,七星骤然而止。树阵移动声音也停住了,却有无数虫物窸窸窣窣爬满。又传来冷冷一声:“九星未聚,夫人便要做宫主了?”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无数色彩斑澜的蝴蝶飞将下来。这蝴蝶如此熟悉,竟叫简照生一瞬恍然。蝴蝶却没有向人群飞来,只是扑啦啦飞上长空,与箭雨相撞,落将在地,转眼变成一地死蝶。一阵清风吹来,蝴蝶飞散,一张秀丽面容,出现在众人面前。简其修蓦然一怔。那面容眉目秀丽,眼瞳如冷水,何其安静。其时一片寂静。那人淡淡道:“谁拿了宫主令?”这时宫主令已被简其修捡起,众人不由自主看向他。那女子也移过视线,落在他身上。灵夫人森森一笑,道:“洛长老,你出关啦?”洛钟阳道:“夫人迟迟拿不出宫主令,如今宫主令出,我身为左辅星,不该来瞧一瞧宫主令的主人吗?”向左走过几步,站到简其修面前。====================人生到处(八)此刻洛钟阳正在面前,秦济却来不及看这传说中的人物,也来不及比较她与简其修是否相像,而是微微向后望去,但见洛钟阳身后,站着一位白衣侍女,白纱拂面,只露出一双冷冷眼瞳,正是安歌。他心中登时了然:原来如此。自长乐山下来以后,他们二人同安歌一路同行,直到行进鄞州,在路边小店用过午饭,未待起身,安歌却径自不动。秦济奇怪道:“怎么不走?”安歌微微一笑,道:“后面的路,恐怕要分开行进了。”不知为何,这些时日以来越近鄞州,她便越发憔悴。秦济路上问过几次,她却只道:“是阎王敲钟。”秦济不由哑然。几人结伴行路,他还是忍不住问:“当真治不好吗?”安歌笑道:“心脉有损,本来就是不治之症,能活到现在已是我贪心。”暗指自己练了长生典,这才活到现在。秦济心想:就算是长生典,也治不好原本要死的病症,果然人之寿命,总是强求不得。秦济明白过来,由是笑道:“安姑娘又有别的想法?”安歌淡淡道:“灵夫人宴请群雄、简盟主来送贺礼,都不可能是当真为她庆贺。在我幼时便知,简盟主当年逼退无极宫,行的是兵分两路的办法。一部分人自正面吸引注意,却有另一半人自身后围合,便是不攻,也能将人活活围死。”简其修了然道:“你要拦住他们?”安歌点了点头,道:“你们二位只求一个清白,我却也只求夫人做个选择,倘若简盟主当真大破九折峰,怕是会死伤惨重。那时是我年幼,如今重来一次,我不能袖手旁观。”秦济微微一顿,心中也有不忍,但还是道:“只是听说这次赴宴各位门派掌门皆在其中……简盟主若在前,势必有更多人向后。凭你一人,如何拦得住?”安歌神色平静:“我幼时学过一种阵法,乃是奇门八卦之阵,九折峰山势诡谲,其间又多迷障,正擅长施用此计。”由是三人分开,各自行进。只是走出半路,简其修忽然开口:“她讲话虚虚实实,不可全信。”秦济叹了口气,道:“我自然知道。”简其修想了想,又道:“若我猜得不错,依师父性格,后山之人必然是各大高手。听闻此次也有青城山派之人,同样擅长遁甲之术,恐怕还是拦不住他们。”沉吟片刻,道:“除非她想的……其实是绕开你上山。”忽然觉得耳旁没有声音,不由有些不适应,由是道: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秦济噗嗤一笑:“少爷,你都猜得这么准了,还叫我说什么?”避开道:“我只是在想……随她便罢。她心里只有她妹妹,只要她大事未成,都不会碍到我们的事。”简其修声音平静:“你岔开话题,秦济。”秦济道:“只想这个。”简其修兀自盯着他,过将一会儿,秦济才轻轻一叹:“好吧,我只是在想,今日若当真瞧见他们打了起来,是帮还是不帮。”简其修淡淡道:“你想帮。”这并非一个问句,秦济默然不响。片刻才道:“帮什么,我才不想做英雄。”简其修道:“但你不想看到无辜伤亡。”两相寂寞无语,简其修微微一笑,“做好人是很难得的事。不要愁苦,你该觉得你很好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