喀拉一声,简其修将宫令合拢,看着她道:“令牌是真,但这里的长生典是假。”安歌一怔,旋即微笑道:“有鬼剑聪明。”简其修淡淡道:“你生性多疑,不然不会将真的长生典交到人手中。”又问:“既然如此,如今秦济再将这棺送上九折峰,若灵夫人看到此物,却执意破棺,便是她选了无极宫令,而非姐妹之情,你又当如何?”沉默一瞬,安歌冷冷地说:“倘若如此,我陪她一起死。”秦济摇了摇头:“那便是你们的事了,但我要借用这令牌做另一件事。”秦济定定道:“灵夫人在九折峰设宴,我便在那天送镖。她若选无极宫令,打开棺木,却发现空无一物,必然会一抢到底。”简其修淡淡道:“届时我便拿着这令牌,再露出这张口诀。那日正道同盟都在,如今师父练了无极心法,他二人争抢之下,自然暴露同源内功。一切谣言便不攻自破了——好。”秦济道:“只是有一个问题。”简其修略一沉吟:“你想将令牌也调包成假的?”秦济故作叹气:“唉,怎么这样聪明,以后该怎么瞒你。”微笑道:“以防万一,毕竟那日正道门派众多,若是真的不小心被抢到,听说这令牌可号令无极宫人万死不辞,也要给自己留条退路。”秦济道:“我猜安姑娘也对这令牌有别的用途。”安歌淡淡一笑。一概商定,正欲出门时,却听秦济一顿,道:“只是……”简其修道:“只是什么?”秦济凝视着他,微笑道:“只是我担心,谣言散却,留得清名,简盟主却不一定肯放过我们。”简其修摇了摇头:“没有关系,你不会有事。”秦济道:“是都不会,不只是我。”心中不知为何一片怅然。却又十分冷静,几乎坚定。这并非清者自清、不做理会,便会自欺欺人的事。倘若要他、简其修……甚至长乐,背着这莫须有的罪名过一辈子,他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。也永远不会长乐。走出柴房时,简其修落后半步,忽然听见安歌喊他:“有鬼剑。”走到他面前,凝望他片刻,目光落在那支黑玉簪上。简其修道:“有事吗?”安歌微微摇头,向后退了一步,道:“没有。”两人由是离开。秦济偏过头去,能见到他一双静瞳,阳光在其中泛起波澜。秦济笑道:“怎么了?”简其修深吸口气,说:“……倘若有事,我与你同死。”秦济一怔。简其修静静看着他。秦济心中酸胀,却更加用力,反手握住他,哭笑不得:“能不能说点好听的?”简其修刚欲张口,秦济打断他,认真道:“倘若如此,我们就等简照生死了,简其松做武林盟主!把他熬死,一切不是迎刃而解?”简其修一噎,秦济扯开一个笑容,同他凑得更近,小声道:“好了,别总说死不死的,往好处想,要乐观一点。”简其修顺着他,也笑了笑:“好,等其松做武林盟主,以后简家所有的送镖生意就都是你的了。”其时阳光晴朗,万里无云。不似万壑松峰,常常阴雨连绵。这让简其修的心也跟着轻盈起来。又或者,让他轻盈的另有其人。而这个人就在身边。慢慢的、慢慢的,两人走出半路,秦济道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简其修说:“都好吧。”秦济道:“大战在即,吃点好的吗,饱也做个饱死鬼。”简其修失笑一声,秦济说:“好了,就吃烧鸡吧。”于是这日傍晚,明月如钩,朗朗悬于正空。秦济从膳房要来一只烧鸡、两盘卤肉,热菜、冷盘,竟能摆满一桌。左临风下厨蒸了几屉点心,酸角、糖糕,以及山楂,仿佛点缀一般,将桌上空隙挤满。由于挤得太近,烧鸡油渍蹭在蒸笼上,最后干脆被赵阿瑶拿起来,兀自放在自己面前。几人坐在院外,秋高气爽,山风不燥不热,吹得人十分舒服。虽然菜上齐了,却也没有人动筷,各个看着秦济,好似在等他说话。秦济依次斟酒下去,又举起酒杯,沉吟半晌,说:“……吃饭!”赵阿瑶敲着筷子,笑成一团。左临风也捂着腹部,生怕笑裂伤口。只有简其修举起筷子,给自己挟了一块山楂。秦济故作恼意:“多大人了,吃饭还要我说两句不成?”左临风说:“我也是听阿瑶说的,听说我们简盟主办宴席,不仅要分甲乙丙丁,不等他到,还不许动筷。”赵阿瑶做无因楼楼主几年,传话本领是一年高过一年,有时传假消息,有时传真消息,于是虚虚实实,合二为一。可谓是假作真时真亦假。多少江湖门派骂无因楼乱嚼舌根、要找万卷书生送一封信函,说她是小女儿姿态。弟子便一本正经,回道:既然这是假的,自然清者自清,何必生气?正道顾及脸面,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