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其修轻轻笑了笑,手腕一动,想要将手抽回。但是秦济抓得太紧,叫他有一瞬觉得,一直握着也好,甚至不要放开。由是道:“左先生不曾与你说过这些吗?听说他父亲曾在朝中做事,这种章程之法,他该更了解才是。”秦济理所当然:“说过呀,但他说得可没你清楚。”左临风只是劝他,找些人各司其职。却不说清是如何各司其职。于是秦济将这事全数扔给他处理。当然,长乐帮的人倒也没有推脱,反倒十分积极。各个跑来报名。只是左临风教了帮里人三天,别说各种章程,就是打个算盘,都只有原本就负责采买的老庞学会了。而之前挑选的——譬如读过几天书,希望能负责账本的赵涟,更是学得一塌糊涂。原本秦济还在担心,待教会了,可不要做起假账,毕竟左临风亲身经历,假账就是贪污的第一步。只是等到全部教完,他才发现不必担心赵涟做假账,因为他只会算错账。秦济抱怨道:“他读书太多,讲起事情只讲一遍,根本不说个中细节。我帮里这些人,个个……”微微一顿,还是留了一些情面,委婉道:“……个个心思单纯,哪里听得懂。”秦济若有所悟:“而且你提醒我了,我原本想着,谁学得好便由谁来负责,于是临风当时将大家拢在一起。但或许本就该按各人长处将事务分下。”秦济心中有了思量,再看手中公文,心便已经飞散了。但还是耐着性子看完一半,回过头去,发现简其修不知何时已经钻到被子里了。抬头看去,窗外一轮朗月悬起,分外明亮。桌上油灯都要烧灭。秦济心中哎呀一声,竟然看到这个时辰,还说是来陪他。于是羞愧吹灭油灯,脱下鞋袜,也钻进被褥。谁料刚躺下来,便见简其修又睁开眼睛,道:“头发怎么还没干?”秦济长发散在枕头上,许多发丝,湿的、干的,同简其修缠在一起。带着一点朦胧水汽。几乎分不清谁是谁了。秦济觉得好笑,于是道:“你怎么同我娘一样。”简其修一噎,秦济道:“好啦,以后来你这里睡,我都把头发擦干再过来。”简其修微微一笑:“也不是这个意思。”秦济躺在他身边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翻来覆去一阵,终于下定决心,回身小声道:“简兄,你睡了吗?”简其修睁开半只眼睛,另外半只闭着,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种表情,分外灵动。秦济笑道:“打扰你了吗?”简其修将两只眼睛都睁开了,故意道:“是有一点。”秦济隔着被子,要去揽他的胳膊:“那我同你道歉。”轻轻叹了口气,用很小声音:“我……我有些睡不着。”简其修道:“担心吗?”犹豫一会儿,秦济慢慢点头:“在简家的时候,我那样得罪简盟主,本以为他定会找我麻烦……可今天见了阿瑶,这才知道简照生没有将我登缉恶令,但他也没有来找长乐帮麻烦……”他迟疑道:“我反倒有些担心,他到底想做甚么。”简其修淡淡道:“师父不喜拖延,若他当真想找你麻烦,这几日便已经登榜张告了。现在既然无事,那应该就是没事。”秦济说:“但愿如此。”忽然想起什么,秦济道:“对了,说起这事,我还没和你道歉。”他笑了一下:“原本其松叫我把剑还给你,但最后还是被我扔了。”简其修摇了摇头:“没有关系。”秦济又数落他:“但你也是,他要你自废功力,你就自废功力吗?这些内力剑招,都是你一朝一夕练出来的。这世上有千百种一刀两断的法子,就是不要伤害自己。”简其修看着他的眼睛,月光融融落下,照亮秦济眼睛,此刻盈盈发亮。简其修点了点头,微笑说:“下次不会。”秦济吓道:“还有下次?”简其修从善如流:“再不会了。”秦济这才将一颗心放回肚子。简其修道:“但那日……”他斟酌一会儿:“你扔过去的当真是长生典吗?”秦济微微一笑,故意说:“你猜一猜?”简其修道:“师父不找你麻烦,恐怕是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……应该是真?再不济也是无极心法。”秦济狡黠一笑:“天啊,这么聪明。我以后什么也瞒不了你。”简其修无奈一笑,说道:“不要闹了。”秦济正色道:“这事说来话长。你还记不记得安均?”简其修说:“自然记得。”秦济道:“其实她本叫做安歌,是灵夫人姐姐。”简其修微微一怔,秦济将心法的事细细讲了一遍,又道:“只是安歌离开九折峰前,不仅带走了长生典,也带走了无极宫令。当时临风重伤难愈,安歌便用无极心法救了他,条件便是我要拿回那块宫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