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秦济不答,又慢慢地说:“而且……留在这里,也没有必要。快些离开吧。”秦济怒极反笑,“我才试了一次,你怎么就知道我打不开?”想要将他的手拂开,只是试了几次,竟然纹丝不动。秦济不耐道:“你放手!”简其修道:“就算你能打开,那以后呢?”秦济提高音量:“自然是让你离开!”简其修一字一顿:“离开简家,我又能去哪里。”秦济怔怔抬头。月光下,简其修的眼神很静,一如当时初见,是一潭静水流深。似乎这一路走来,他都没有任何变化。依旧是那潭水,依旧是那两颗冷石。半晌,秦济也同样一字一顿:“天大地大,哪里都去得。”简其修叹了口气,道:“秦济,你走吧,若被简盟主发现,长乐帮在劫难逃。”秦济冷道:“令牌我早就交了,救你的不是长乐,是我秦济。他要杀就要他杀去。”他不想再浪费时间,干脆挣开掣肘,用手指再去勾那骨环,想要将它掰断。简其修拦不得他,竟然慢慢一笑,笑里有一点冷。秦济道:“你笑什么?”他淡淡道:“秦帮主,在下既无亲朋,也无好友,你总是说:哪里都能去,却不曾想过于我而言,天下都是一个模样。”秦济手下一顿。简其修深吸口气,讥讽道:“还是说,秦帮主一心相救,也不是要我远走高飞,而是要我有鬼剑的名头?”秦济猛地打断他:“够了!”他定定道:“你非要这样说话,是不是?”这时骨环喀拉拉收紧,秦济感到一种钻心的痛楚,压得他指间渗出血来,却咬住牙,不肯撒手。简其修慌乱道:“你松手!”秦济不肯,硬生生从里拉住骨环。骨环越收越紧,却仍旧没有断掉的意思。秦济疼得额头出汗,指甲里的血愈来愈多。简其修猛地后撤,想要将他推开,却听咔嚓一声,骨环裂成两半。秦济喜出望外,笑道:“这不是可以?”又要故技重施,去断另一个骨环。然而简其修将左手向后一撤,不叫他碰,面色也发冷。秦济诧异道:“又怎么了?”简其修一字一顿:“我不去天涯海角,就要去死,行不行?”话音落在地上,才听秦济冷冷道:“你说死就死,你还欠我东西未还,哪有那么容易。”简其修身受重伤,经脉也被封住,根本不是他对手。秦济心平气和,一把抓过他手腕:“阎王和判官都在外面坐着,还轮不到你说话。”接着,又定定地说:“还有,下次再这么讲话,就别怪我真的发火。”秦济手指勾住骨环:“在你去天涯海角之前,总要先把欠的东西还清。”简其修微微一怔:“欠你……欠了什么?”秦济头也不抬:“那日襄州城外,我问你三个问题,最后一个问题你骗了我。是也不是?”简其修不响,秦济又道:“还有那铁莲子,本来你送我玉佩,我就送你铁莲子,一物换一物,但铁莲子是我的,玉佩却不是你的。你算不算还欠我一块玉佩?”秦济从里拉住骨环,深吸口气,刚要掰断,又听简其修道:“我……我将玉佩捡回来了。”秦济动作一滞,纳罕抬头。月光下,简其修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原本沉沉静如黑石,如今却有一种情绪,叫人看不分明。简其修小声道:“我以为你不要了……就捡回来,你若还想要,我还你便是。”秦济怔怔看着他,几乎要气笑:“还我?那玉佩是人家简其松的!分明是你借花献佛!怎么不问问人家要不要送我?”简其修依旧小声:“我也想送你的。但是我没有。”秦济再说不出硬话。于是干脆继续掰那骨环,瓮声瓮气道:“管你有没有。你欠了我一个问题、一对铁莲子。总之要找来东西还我。要是……要是找不到。”一声脆响,骨环显出浅浅一道裂纹。秦济笑道:“你就陪我走镖,用镖钱来给我买。”这一刻,月光如水,在这间牢房中融融淌过。秦济扯开骨环,满手是血,仍然勾起唇角:“看什么,是不是太感动,几乎要以身相许?”简其修没有回答,只是定定看他。秦济微微一顿,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也只是开玩笑,你不要放在心上……”这时一双薄唇蹭在他嘴角,叫秦济一瞬噤声。不过是简单动作,简其修肩上便又渗出血来。秦济犹如大梦初醒,猛地向后一仰,才叫唇齿分离。秦济结结巴巴:“回、回去再亲,”他脸上如同火烧:“这儿不合适。”慌乱要将简其修扶起。简其修却又问道:“去哪里?”秦济不明所以,话说得如此明白,又为何还要再问。但仍然不假思索:“自然是回长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