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叹了口气,“那时我娘难产,我死活不肯出来,我爹便说,不如不要孩子。又怕她伤心,这时听到孩童在哭,便想将这个孩子当作是我。”半晌,秦济点了点头,“后来呢。”简其松笑了一下,“后来孩童抱回,我娘也终于将我生出来。我娘见到产婆手里一个小孩,我爹呢,手里也有一个小孩。便说:原来是双胞胎,怪不得这样累人。”沉默片刻,秦济才说:“原来如此。”此刻将参衡提在手中,他忽然想,怪不得这柄剑要比回风沉这许多。长长漆黑甬道,忽地响起声音。简其修失血太久,原本阖着眼,此时循声看去,只见那石门轻轻一松,从外被人推了开,行之手中拿了一碗水走进。简其修怔了一下,道:“行之,今日人多,怎么到这里来?”行之闷声不响,半蹲下来,将水递给他。简其修说:“多谢。”然后不顾骨环喀拉拉收紧,伸手接过那碗水。一仰头喝干了,骨环又在手腕上缚出血来。行之叹了口气,这些日子以来,简其修总是如此,半点不肯叫人帮忙。简其修将碗递还回去,又说:“多谢。”行之道:“今天盟主说,是你杀了旬长老。”他不敢抬头,简其修轻轻笑了一下:“是吧。”行之道:“是冤枉人的,对不对?”简其修说:“是与不是,也没关系。盟主说是,你就听着。”行之怔怔听着,好一会儿,突然快步走到他身旁,好像发了狠心。他取出一枚钥匙,轻轻一挑,那两条穿透琵琶骨的铁链便断将开。简其修肩头一轻。然而伤得太久,仍旧动不了。他叹了口气:“盟主叫你解开吗?”行之低声说:“是。”简其修说:“那明天审我时,又怎么办呢?”行之沉默不语。简其修微笑道:“行之,盟主很喜欢你,等我死了,你就做堂主。”行之茫然道:“我……我想做堂主,但不想这样变成堂主……”越说声音越低。他作势要去扶他:“堂主,你走吧。”简其修却不动。行之连试几次,都没法将他扶起,不由急道:“堂主!”简其修说:“我走了,你怎么办?”行之喃喃地说:“我没想过。”简其修又叹一声,静静道:“还是要想一想,不怕死吗?”行之本就迟疑眼神,越发暗淡下去。过将一会儿,他慢慢垂头,将地上那两条玄铁铁链捡起来。只是他不知如何是好,由是拎着那两条铁链,茫然伫在原地。简其修说:“你过来。”然后轻轻一动,接过那铁链,绕在自己手腕。啪嗒一声,铁链环环相扣,这就变成一条铐子锁在他手上。简其修淡淡道:“你就同盟主说,若说我受三刑,难免会有旁人觉得盟主残忍。这才将锁链解开。其实是为盟主着想了。这便衬得盟主心地仁义。”行之苦笑道:“原来如此,还是堂主想得周全。”简其修又笑一下:“你记得。盟主最好面子,除非万不得已,不要做要他下不来台的事。”微微一顿,又道:“要做堂主,你总要明白盟主最在意何物。”简其修垂下眼睛,视线停在那玄铁链上。好一会儿,才慢慢道:“行之……你说是做人好,还是做神仙好呢?”行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,但试探着说:“是……做人更好吧。”“为什么?”行之想了想:“若做神仙,我飞上天去,我娘该怎么办?也不能叫她也做神仙。”简其修静静盯着虚空,好像想许多,却又好像没有。半晌,他才道:“那是做人好,还是做鬼更好?”行之说:“有什么区别?”简其修说:“做鬼的话,只要听话就好了,就会有人需要你。也没有情绪,不会难过,不会受伤。若是做人,就要有自己的想法,知道喜怒哀乐、对错之分。难过会更难过。”行之道:“那快乐也会更快乐吧?”半晌,简其修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行之道:“可是人为什么会需要鬼?”简其修微笑起来:“很多人做不到的事,鬼却可以做到。”行之讶道:“是了……人家都说,鬼是幽魂一缕,邪的、恶的,什么东西都拦不住它。若给好人做事,也便罢了。若是给坏人做事,那岂不就成了伥鬼。”静默半晌,简其修道:“是伥鬼吗?”这时简其修垂着眼,月光几乎照不清他面容,不知为何,行之产生一种错觉,仿佛他当真变成一只鬼,可这只鬼却是很茫然的,与恶鬼毫无干系。他被这寂静压得喘不过气,刚欲打破,却见简其修轻轻笑了一下。简其修叹了口气,道:“是了,那还是做人更好,对不对?”行之住了口,不敢回答他。又听他慢慢道:“行之,以后若有什么大成的心法……不要相信,也不要去练。”行之听不明白,却也还是应说: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