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挥了挥手,要让那两个人将简其修带走。有一列人正巧巡逻经过,见到简其修一身黑衣,浑身鲜血,自然偷偷去看。又听简其修声调清晰:“那长乐帮和无因楼在赵府救下的孩子,现在如何了?”简照生微微一怔。这时门外弟子交流结耳的声音传进来:“那是什么帮派?赵越不是盟主杀的吗?”领头的人喝道:“不要说闲话。”赶着他们,去另一边巡逻了。简其修微微笑了一下,笑里是一点淡然。就在这时,有一种愤怒,猛然顺着他脊背爬上来。简其修似乎不大一样了,他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同。以前的简其修,不会笑,不会顶嘴,就像一柄剑、或者一只鬼,像工具一样听他差遣。这许多年来他一直明白,人是不可信的,只有剑才可信、神鬼才可信。因为它们没有心,便不会背叛。可如今他却悚然觉得这柄剑长出了剑心,甚至拥有了魂魄。那便成了一个人。但这柄剑最了解他,那这柄剑也最容易知道他恐惧什么、在乎什么。半晌,他才重新恢复一如既往的、胜券在握的模样,冷冷道:“已经安置好了,你不必挂心。”门下弟子偷偷去看。简其修平静道:“盟主仁义。”转身走了。堂内照进月光,终于照亮那仁义二字。等到简其修的背影消失,简照生才慢慢坐下来,喝茶。他的手指牢牢抓着杯沿,隐隐有一点抖。门外弟子赶忙将门合上。半晌,他道:“出去一趟,口才长了不少。”胸中翻江倒海。安道言立刻倒出粒药,简照生低声说:“多谢。”仰头一口吞下。安道言犹豫片刻,还是说:“你这个病,还是不要动气。”简照生冷冷一笑。安道言想了想,又试探道:“要我看,也是长乐帮的问题,没必要去罚其修。”简照生冷道:“他在那许多人面前,说人是长乐帮救的。我要如何再列长乐帮入缉恶令?”安道言哂笑:“是名不正言不顺。”半晌,安道言含糊道:“他以前不爱说话,如今能说会道一点,也是好事。”简照生道:“说得太多了。”茶喝完了,简照生将茶盏放下,忽然道:“你说,他是为了谁?”安道言莫名其妙,心想:这还需要问吗,无因楼的楼主是个女人。总不能是为了男人。安道言笑道:“都是些情啊爱啊的,年岁长一些,就不会放在心上了。”简照生不响。安道言叹了口气,犹豫片刻,又劝:“三刑的事,你……”话还未说完,门忽然被敲响了。简照生喝道:“进来。”一名弟子慌慌张张闯入。简照生说:“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?”那弟子面色古怪,吞吞吐吐道:“盟、盟主……武当、寒山……各送来一张拜帖。”简照生皱起眉头,道:“什么意思?”弟子拜倒,额角冒汗,道:“不知为何,外面涌起传言,说您吞了无极宫的宝贝。还要练什么邪法……”那弟子闭着眼,咬牙一口气说完:“还杀了寒山派的长老、掌门。现在有几派掌门,都想找您讨说法呢!”====================鹧鸪天(二)秦济看着窗外,今日阳光晴好,日头高高挂着,天边万里无云。风一吹,整个长乐山上的树叶便翻涌起来,满眼都是绿色,蔓延开来哗啦啦地响。风也吹进内堂,带着一点凉意。在庐州时,秦济还觉得颇有几分暑意,想来应该是秋老虎。如今再回长乐,他却已经能感到山上有几分凉气了。左临风的房间很是读书人陈设,靠窗一张木几,上铺狼毫笔墨。他很爱惜这些狼毫,几乎每一支都有好好清洗。右边是一个书架,满陈经史子集,纸沿卷起,显然是常年翻阅。左临风看书时,不许旁人打扰,除非是赵阿瑶来了才能叫他出门。曾经秦济想过,他家里若是不曾出事,现在说不准当真考了状元,做个好官了。空林坐在床边,旁边又临时搭了一个小木桌,放着纱布、银针之类。以及一些磨成粉的药材。他收了手,赵阿瑶便急切道:“长老,如何了?”空林望她一眼,道:“赵楼主,”接着,又看向秦济,“帮主,借一步说话。”三人走到外面,空林先将门关好,回身摇了摇头。秦济心中一沉。空林说:“简盟主剑势太盛,”他好像想起什么:“你们之前可有给他用过药?”秦济同赵阿瑶对视一眼,赵阿瑶迟疑道:“两枚三生丹……一枚内服,一枚磨成粉帮他止血。”空林道:“简家的三生丹吗?”赵阿瑶说:“正是。”他点了点头,了然道:“果然如此。听闻这药是安道言所做,此药一服,再严重的伤也能拖个一时片刻。千金难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