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要说的话,这并不算是一个很好的性格,因为世上没有人真的能将另一个人的心剥开,一探究竟。简其修也拣了一块冷糕,他那块是酸角做的,上面落了一层糖霜。他便将糖霜捻开。忽听得秦济道:“若在内堂,会放在哪里呢?”简其修知道他是在说棺材,由是想了想,道:“书房、东厢房、赵越寝居。”秦济道:“之前丘管家讲过,加上这什么密法,无极心法就能转死回生……”他忽然道:“呀,赵夫人也要死了,会不会是……”简其修淡淡道:“有可能吧。”秦济又犹豫道:“但总觉得,赵越和赵夫人,有一点怪。”简其修没有回答。秦济瞥他一眼,也叹气,同他讲有什么用呢?他根本看不出来。不如明天一早,找赵阿瑶问问。果不其然,简其修道:“什么意思?”秦济捻着冷糕,沉吟一会儿:“就是觉得……从赵夫人的眼睛里,能感觉她很喜欢他,但是赵越似乎没有。”简其修又道:“什么是喜欢?”秦济暗暗叹了口气,道:“就是在意。”反正简其修不会反驳他,他干脆想到什么都讲一讲:“其实思来想去,我还是觉得赵夫人不是安均,因为见安均时,她的眼神很冷,看谁都毫不在意。但赵夫人看赵越时,却有几分在意。”半晌,简其修不讲话了。秦济看那盘冷糕,吃得差不多了,刚想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却听他说:“一直想着一个人,算在意吗?”秦济微微一愣,道:“怎么想的?”简其修转过头,看着他,淡淡道:“不知道,就是静下心时,总在你耳边讲话。”这话听着没头没脑,秦济迟疑半刻,简其修等了他一会儿,又问:“很少有人在他耳边讲话,这算在意吗?”秦济迟疑道:“算吧。”简其修点了点头,道:“那这种在意,是家人、朋友,还是只能是夫妻?”秦济看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他故意道:“这是甚么说法,在意还分那么多吗?”简其修道:“不一样吧。”他想到温长疏和简照生,想到简照生对简其松。简其修看着他的眼睛,道:“你在意赵楼主,左临风也在意赵楼主,但你们两个的在意,是一样的吗?”秦济不答话了。简其修说:“你发现了?”秦济苦笑:“百花村那会儿,你就总提醒我,我又不是傻子。”他叹了口气,道:“只是他们两个不讲,我也不好说。朋友之间就是这样,我们三个一直都在一起玩,突然有两个人生了情愫,对他们两个可能是好事,但对另一个人来说——以后打起架来,剩下的那个人,站谁不站谁呢?”简其修道:“你谁也不喜欢,就可以谁都不站。”秦济摇了摇头,道:“不是这个道理。”简其修道:“你在意他们两个。那你的在意,和他们彼此之间的在意,又一样吗?”半晌,秦济道:“不一样吧。”简其修竟然笑了一下,话里不知为何,有一点自嘲:“你看,你什么都知道,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。”秦济别过脸去,不再回答。夜深了,有风吹过,秦济低声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两个人同时伸手,去拿盘碟、烧鸡,手指碰在一处。秦济僵住了,他倏忽收回手去,如梦初醒。简其修抬起眼睛,看他,又道:“方才的话,我还没有讲完。”秦济长到这么大,对人对事,常常有一种敏锐的直觉。他的心跳将起来,讷讷道:“简兄。”简其修道:“要是总想一个人平安无事,算在意吗?”秦济低声又道:“简兄。”这一次的语气几乎算郑重了。简其修微微一顿,不再说了。两个人拿着一概碗碟,往小厨房走。走到一半,秦济道:“你在意他什么呢?”简其修说:“他对人对事,常常很好。”秦济苦笑道:“这个世上万没有因为一个人好,就在意的道理。”小厨房的门拉开一条缝,简其修又道:“那为什么要对别人那么好呢?”秦济不响。半晌,只道:“有一点好奇。”简其修微微笑了一下:“是可怜了。”他的笑淡淡的,笑得秦济的心有些难过。秦济说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简其修摇了摇头,道:“没有关系。”秦济将小厨房的门合好,虚虚打开一条缝。一转身,简其修站在月光下,静静等他。月光下,他的影子有一点萧索,把秦济的心揉皱,变成一滩水。两人一路无话,走回宿下别院。好巧不巧,房间仍旧挨在一处。秦济转身进门,简其修抬手一推,门便打开。秦济回过头来,简其修又恢复如常神色,道:“还有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