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其修微微一怔,秦济提醒他:“上山之前,你问过我,长乐帮是怎么选帮主的。”简其修登时反应过来:“随便问问而已。”秦济却当真回答:“你之前说,是不是谁更乐观谁就做帮主,其实还真的是。”秦济淡淡一笑:“老帮主快死的时候,选新帮主,就把我们几个叫到床前,问:你们知道长乐是什么意思吗?”“所有人都不明白,长乐不就是长乐的意思吗?只有我说,是天天开心。”秦济叹了口气:“老帮主说,对啦,就是这个意思,秦济,你做帮主。”简其修不明白他想说什么,但还是顺着他一笑:“原来如此。”秦济忽然沉默下来,放眼望去,村中已有人起身劈柴、烧水。处处生活景象。好一会儿,秦济才道:“他还说,长乐帮做帮主,就不能让自己天天开心,要让所有人都开心起来。却没有告诉我,为什么做帮主的人反倒不会再开心。”简其修道:“因为让一个人开心很容易,要是让一群人都开心的话,就太难吧。”他淡淡道:“总要有人取舍。”秦济双手撑后,静静看着那轮旭日东升:“简兄,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以往秦济说话,声调总是上扬,如今却陡然安静下来,甚至叫人有些不适应。半晌,简其修道:“你说。”秦济道:“昨天做梦,梦见从前在秦州跑马。其实很久以前,我不练剑,练的马刀。我爹哄我练刀时,就说以后如果不跑马,还可以闯江湖玩。”秦济微笑道:“后来碰到有人劫镖,白马带着我从秦州跑走,它累死了,我没有马骑,又买不起新马。只好一路乞讨,流浪到宣宁。”“后来拜入长乐,老帮主不擅用刀,这才半路改道,练起了剑。”秦济道:“我爹娘估计也想不到,等我真跑到江湖里,用的也不是马刀。”忽然一叹:“可惜江湖也没甚么看头,三山五岳关起门做事,也是各处算计。还不如山河看遍,各处走走。”简其修淡淡道:“用什么都一样。只要能杀人。”秦济说:“确实。”又忽然叹了口气:“但我不想杀人,也不想被杀,只想好好活着,带着长乐帮一起。如果还可以的话,就到处去看风光。”秦济道:“简兄,你觉得江湖是什么?”他打趣道:“你可千万不要同我说杀人。”简其修当然没有这样回答,他只是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秦济叹了口气:“很久以前,我觉得江湖不说是快意恩仇,也该是自由自在。后来发现,其实江湖和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不同,长乐帮行镖,一丹门卖门中草药。江湖是做生意。”简其修道:“那好的地方呢。”秦济笑了笑:“好的地方,可能就是能结识许多朋友。”简其修说:“赵楼主、左先生这样的吗。”秦济说:“差不多吧。”官道上渐渐涌出人来,一个一个,好像一条溪流,在石板上缓缓流淌。简其修说:“我不知道江湖是什么。”秦济道:“没想过吗?”简其修说:“没有。”秦济失笑道:“那如果要你想,你想做什么?”简其修微微一怔,秦济起了玩心,催促道:“不许说不知道,快些想。”过了好久,又或者没有很久。才听得简其修慢慢地说:“我想睡觉。”他淡淡道:“十六岁的时候,练剑练的太困,抱着剑在外面睡着。师父见到后很不高兴,在外面跪了很久。”秦济微微一怔,又听他道:“那时就想,如果能有一天一直睡觉就好了。”秦济说:“那睡醒了呢?”简其修道:“不要醒,继续睡下去。”秦济微笑道:“那岂不是要一觉睡到地老天荒?”简其修轻轻一扯嘴角:“嗯。”秦济说:“跪很久的话,会不会膝上难受?偶尔老帮主也要我跪,说我没耐心。只跪半个时辰,我就会扮鬼脸了。”简其修说:“扮鬼脸做什么?”秦济笑了笑:“当然是卖乖了。”见到他笑,简其修也不由自主,轻轻牵动唇角:“那我恐怕不行。”想象一下简其修做鬼脸的样子,秦济也不由笑出声来。气氛终于松动许多。秦济道:“你都这样好了,你师父还怪你。肯定是他的问题。要是老帮主见到你,一定天天夸你。”简其修想了一下:“也没有很好吧。”秦济故作惊讶:“哪里不好?”他微笑道:“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功夫,肯定不做黑白雀,哪怕去做游侠呢,也能声名鹊起。”简其修说:“师父只是想我更好……而且有的时候,我确实会有疏漏。”秦济佯作生气:“简兄,你要不要给别人一点活路?”见简其修笑了笑,他也弯起唇角:“简兄,不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,有人期待你好、有人期待你坏,但这些都只是期待。”简其修说:“有一点期待,总比什么也没有好吧。”秦济道:“没有期待的话,又会如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