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丘杌崖山路设有机关,通常都是死路。只有送花上山时,机关才会打开。待村民进去后,管家便会守在路旁。”秋钰道:“但据我观察,他也不会一直守在那里。有一次阿桂哥就是趁他不在,偷偷溜下了山。”秋钰道:“这种就是不举不纠了。届时我找个借口引走他,你们偷偷藏起,我再谎称你们已经下山。这次又要送花、又要嫁娶,他必然没空再追究此事。”秦济道:“但借口是什么?”秋钰在书案里翻找一会儿,摸出一个薄薄本子:“这个恐怕要各位帮忙。”“若是以前,分数花类的村民通常分为两班,一概由我记录,这样便要从白天记到黄昏,管家向我抱怨几次,觉得太慢。是以想找个读过书、又身家清白的人同我一起。”秋钰挥挥手中本子:“这里记着我百花村数百种花类,样样清晰。不知谁能将这本子背下,我便引荐他去帮我的忙。到时一人一班,新人第一次来丘家,不熟账目是必然,我又分身乏术。如此便有了借口,去找管家帮忙。”“既然人手是丘管家要的,这便是他自己疏忽,也不敢禀报丘老爷了。”左临风顺口接道,“不错,听着可行。”秋钰微微一顿,“只有一个问题……”秦济道:“机关?”秋钰点了点头,“丘杌崖外有机关,届时你同简少侠留在崖上,又要如何下山?”简其修淡淡道:“跳下去。”秋钰张口结舌,秦济一口气没上来,赶紧道:“你别听他的。”这棺材若是当真藏在丘家,他可不想拎着棺材跳崖。简其修刚欲开口,秦济便道:“那管家开机关时,避不避人?”秋钰道:“不避的,左右我们也看不懂。”“那就是了,”回过头来,秦济语气诚恳:“临风,我和简兄是否跳崖,就靠你了。”长乐帮里的所有人加起来,也只有左临风肚子里有点墨水。记账目的任务便落在他的头上。但秦济和简其修到时也要去数花,因此花类也要记熟。只是对秦济而言,送上去的花类并不只有紫藤,光是背下长相、分类,就要费很久功夫。这边秦济坐在大堂,借着客栈油灯背起花形模样。好像回到很久以前,他还在秦州时,家中大人请来马帮里最有学问的先生,教他背书、识字。那会儿他就不太爱读书,于是整日背得头昏脑胀。窗外紫藤花开了,一朵朵缀在树枝上。他背到一半,一抬头,见到简其修正看着外面发呆。秦济喊他:“简兄,你看什么呢?”简其修回过神来,道:“没什么。”秦济道:“你都背下来了吗?”简其修不答,低头将那本花册合好。秦济道:“那个长了六片花瓣,白色,花蕊有黄刺的是什么?”简其修看他一会儿,摇摇头。秦济一口气卸下去:“你都没背下来,怎么还要发呆。”简其修道:“是骛兰,但不是六片花瓣。”他顿了顿,道:“是五片。”秦济嗯了一声,低头去看,这才发现简其修竟然当真记对。他很惊喜:“可以啊!简兄!”一开始他以为简其修只是身手不错,没想到记忆力也很好。简其修将花册放在桌上,拿起自己佩剑,慢慢地擦剑鞘。左右也背不下去,秦济叹了口气,干脆同他聊天:“简兄,你是不是真的很不喜欢说话?”简其修低头擦剑,月光下,他的睫毛很长,又有一点上翘。他淡淡道:“没有。”秦济随口闲谈:“你知道吗,刚认识你的时候,还以为你是哑巴呢。”简其修道:“不是。”秦济微微一愣,没有听懂,简其修抬眼看他,静静道:“我不是哑巴。”秦济一时不知作何回答。只好道:“对不住,我是开玩笑的。”简其修道:“你为什么总说自己是开玩笑。”秦济迟疑一瞬,又听他道:“你常常说,这个是开玩笑、那个也是玩笑。”简其修淡淡道:“但你分明不是,又为何总说这是玩笑。”空气陡然变得安静。半晌,秦济才反应过来,无奈道:“这个……简兄,你知不知道做人做事,最好要留三分薄面?”他道:“有时话说错了、或者没有回应,就假装是个玩笑,也能缓解气氛。”简其修道:“是这样吗。”垂下眼睛,继续擦拭剑锋。秦济为人处事,确有一个毛病,就是总想活跃气氛。谁料如今碰上一块顽石。简其修不理他,也不主动说话,他便只好继续低头翻书。简其修已经擦净剑身,澄明月色之下,但见剑身漆黑,剑刃寒芒。秦济道:“简兄,还不知道你的剑叫什么名字?”简其修说:“参衡。”秦济道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