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知道了。”然后推门进屋。到下午时,练武场上有十几个人,正排成一列练武。长乐帮不同其他帮派,帮内众人各收徒弟、各选师父。秦济做帮主,管帮内事务,却很少指点帮内子弟习武之事。秦济走镖几天,事务就落了一沓。到今天才终于看完。左临风在他身旁看账目,算盘打得噼里啪啦。外面挥拳、踢腿,风声喝喝。秦济突然叹了口气。左临风如临大敌:“妖魔鬼怪快离开!说,谁上了我们帮主的身?”秦济说:“不要闹了,我要再去趟襄州。”左临风放下算盘:“终于不抱希望了?”秦济瞪他一眼,又叹气道:“刚回来时,总觉得事情还是能化险为夷,往好的地方发展。”左临风笑了笑:“早和你说了,你太乐观,就容易心生失望。”秦济讪讪道:“也没到失望的程度……只是觉得,能往好了想,说不准就真的能向好发生。”赵阿瑶今天也在,就坐在秦济旁边,照例是满头钗摇,一晃脑袋,就能听见金步摇彼此相撞的声音。这段时间她帮人探消息,混迹花楼乐坊,是以买了许多金簪。她突然哎哟一声,左临风立刻关切地看过去:“怎么了?哪里难受?”秦济也循声望去,赵阿瑶一手捧头,一手抓步摇,恨恨道:“他老爷的,头发缠簪子上了。”左临风伸手,帮她把那缕头发绕出来。外面陡然一声大喝,接着,是一片叫好声音。秦济说:“最近的镖都安排下去了吗?”左临风说:“挨个按着等级,都分好了。”长乐帮武功参差不齐,太危险的、或者同魔道打交道的,要算一等,非武功上乘者,或者走过几十趟镖的人才能接。给正派送东西,算中等。正派人士大多自持名誉,一言不合也不会动手,算是很安全的镖。剩下的就是一些零散东西,譬如给家人好友送一封信,跑跑腿之类的,只要马术好一点的就能接。不过也有例外,譬如上次送金虎堂的东西,本来也不用秦济亲自去,只是他正好要上街采买而已。秦济道:“算了。果然还是要靠自己。找就找罢,兴许我一过去,就立刻找到了呢?”只是帮不可一日无主,于是他低头写口令。这趟不知要多久时间,只好叫左临风暂代帮主——谁料还未写完,左临风按住那张纸:“你做什么?”赵阿瑶探头看了一眼,笑道:“姓左的,你要做长乐帮主啦!”左临风说:“我不干。”秦济道:“那我下山寻镖,谁管帮内事务?”以前秦济走镖,都是默认左临风暂代的。左临风说:“以前你走镖都有时日,这趟出门,你说得清什么时候回来?”秦济莫名其妙:“我自会写信给你,无非不就是找到、找不到而已。”左临风摇了摇头,用力一拽那张纸,毛笔就在纸上洇出一片墨渍。左临风正色道:“你带多少人去?”秦济说:“就我一个吧,上次交手,对方武功很好,带太多人反倒引人耳目。”还有一句话,秦济没有讲出来,但大家心里都有数。上次走镖带的四个人,除了郭奇以外,都已经是帮内好手。但上次回来,都纷纷挂彩,到现在还未养好。秦济叹了口气,“你不会要和我一起去吧?”左临风笑了笑,只道:“你写口令吧,帮内事务,就让空林长老暂代。”空林是和老帮主一辈的人,自从秦济做了帮主,他终于得闲,日日待在内堂浇花种菜。如今叫人出山……秦济赧然,心里却也有些热,知道是朋友放心不下他。而且左临风主意多,又通阵法机关。只是犹豫片刻,秦济仍然摇头:“阿瑶刚换了药,还得你调理才是……”赵阿瑶插嘴说:“那我也去不就好了。”她忽然拍手,一笑,“是啊,临风不会武功,但我会呀!我们两个,一文一武,总能帮上你忙。”秦济苦笑道:“不要闹了,这趟总归危险。”赵阿瑶说:“你一个人,不是更不安全。”直到日已西沉,几个人仍旧争执不休。争到最后,秦济头痛欲裂,只道:“我是帮主,这事就这么定了,你们谁都不要去。”陡然传来一个声音,那声音冷冷的,像浸透了冷水潭的石头:“去哪里?”秦济没好气道:“去你家!”话甫出口,他才反应过来。循声望去,只见简其修正站在议事堂门口,静静地看着他们。秦济有些尴尬:“简、简兄今天不沐浴啊?”简其修皱了皱眉。秦济更加尴尬:“那个……简兄有什么事吗?”简其修说:“我要走了。”此话一出,秦济立刻反应过来。他登时站起:“没有回信吗?”一颗心也往下沉。简其修说:“没有。”秦济心想:果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