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陈丽回来了。
她进门的时候,林青山正在厨房里洗菜,听见动静探出头来,见她脸色有些疲惫,头发随便拢着,手里还拎着回来时那个包。
“咋样了?”他问。
“还是那个样子。”陈丽叹了口气,把包放下,弯腰换鞋,“堂叔的病反反复复的,县医院说治不了根,过几天得转院去省城。我寻思着,我回去再照看几天,等转院的事儿落定了再回来。”
“行。”林青山应了一声,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了一下,“你安排。”
陈丽在家里待了一天半,洗了一家人攒下的衣裳,蒸了一锅馒头,又收拾了收拾屋子。
林悦这两天倒是一直躲着她爸——吃饭的时候低着头扒饭,吃完碗一搁就跑上楼,也不像以前那样在客厅里闹腾了。
只有趁林青山去阳台或者进厨房的时候,她才会溜出来,跟陈丽腻一会儿。
陈丽还念叨了一句:“这丫头这两天咋蔫了?”
“放假放得懒了吧。”林青山应道,眼皮都没抬。
那天晚上吃饭,林悦忽然开口了。
“妈,我跟你一起去回娘家!”
“你去干啥?”陈丽夹了一筷子菜给她,“乡下又没啥好玩的。”
“我都好久没去外婆那边了!”林悦拽着她妈的胳膊晃,“而且我同学说她外婆家的村子可好玩了,有大河还有野鸭子!妈,你带我去嘛,反正我也放假!”
林青山端着碗,不紧不慢地嚼着饭,又给自己添了一勺汤,才放下碗,开口了:“那就带去。我这阵子工地忙,也没空管她,让她跟着你,省得一个人在家乱跑。”
陈丽想了想,也就应了:“行吧,那明儿一早跟我走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天刚蒙蒙亮,陈丽就拎着包,牵着林悦出了门。
林悦背着她那个小书包,临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客厅——林青山站在门口,正看着她。
她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似的,飞快地缩回去,拽着陈丽的衣角,头也不回地下了楼。
脚步声越来越远,直到消失。
门关上,屋里彻底静了下来。
林青山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看着母女俩消失的楼洞口,站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地,吐出一口气。
他回到里屋,摸出手机,翻出林娜的号码,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一个字一个字地打,又删,删了又打。
他是想试探试探大女儿的底线呢。
最后,他发了出去,语气平平的,看不出什么来:“你妈带你妹回你姥姥家了,家里没人,你回来住两天,陪陪爸呗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锁了门,上工去了。
一整个上午,他在工地上都有些走神。
大刘喊他递扳手,他递成钳子,被笑骂了一顿。
他蹲在铁皮房门口抽烟,每隔一会儿就摸出手机看一眼——没有回信,也没有未接。
快中午的时候,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。
林青山掏出来一看——“女儿林娜”,来电。他心跳陡然快了一拍,走到没人的料场边上,才接起来。
“喂,娜娜。”
“爸。”电话那头,林娜的声音顿了一下,才问,“我妈和我妹呢?我刚才打电话,家里没人接。”
“她们回你姥姥家了。”林青山把声音放得平平的,“你妈娘家那个堂叔病没好,她回去照看几天,你妹非要跟着去,今儿一早就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妈走几天?”
“说是不好说,怎么也得七八天。”林青山说完这句,也没再多说,就那么举着电话,等着。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很久。
林青山能听见她那边的环境音——走廊里的脚步声,远处有人在喊名字,像是学校的什么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