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差役腿都软了,嘴唇也哆嗦了半天,才憋出了一句话:“阿姑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……”
沈萤倒是淡定多了:“别慌,这也是寻常事。”
差役人都要崩了:“啊?”
这叫哪门子的寻常啊!
沈萤颇没有偶像包袱地耸耸肩:“我问你,那些纸扎的金童玉女是不是一般给死人的,活人也用不着?”
差役点头。
沈萤叹了口气:“那不就完了?”
差役完全没有听懂:???
沈萤只好再说了一句:“办丧事的时候,孝子贤孙给死者准备了牛马车轿,纸人房屋,难道孝子贤孙们是直接把这些东西扔在死者坟前就不管了?”
差役当时就脱口而出:“当然要烧……”
沈萤就淡定地看着他。
一脸的“对啊,所以你大晚上的,在野外看到纸扎的时候,就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体出问题了呀”的理所当然。
那差役都默默抹了一把汗:“对……对哦……”
沈萤看着这傻孩子,直摇头。
倒是又有个大胆的差役请教:“照阿姑说,那两团……东西,是烧给死人的?”
“是咯。”沈萤趁着月色,指着不远处小树林,“那儿有座坟呢,修得还挺大,想来也是富贵人家才修得起来,不过有些荒凉了,应是后世子孙没落了,少了它的香火,它便也只能自己动手,给自己弄些血食,混混日子呗。”
差役们难免有些担心:“都寻到我们门前来了,阿姑……不解决了它么?”
“且不说我前夜才和那拍花子的打了一场,这会子累得很。”沈萤自然不会提小哥的事,问就是拍花子的问题,“就算是没伤,真去和它打一架,这在夜里,保不齐会引来旁的邪祟。”
她还示意了一下被放在窝棚里的十几个坛子:“就怕一时护持不到,哪个邪祟有什么特别的本事,能闻到坛子里的血气,知道咱们坛子里带的是什么好东西,麻烦就大了。”
这一路上,始终还是要先顾着货的。
那差役也只能老实了,唯一的问题就成了:“那……我们不应门就行了么?”
“对。”沈萤说,“究竟各位都是青壮男子,阳气重,咱们这阳宅看起来破落,气运上却红火,邪祟是没法子硬闯的,最多就是在外头呜咽两句,各位权当听不见,也就是了。”
差役们其实心里在疯狂打鼓。
但看请灵阿姑说得这么笃定,外头那两团鬼火也一直在阳宅外头飘飘荡荡的,用尖细古怪地声音骂着“都说远亲不如近邻,邻居什么意思,看不起俺们吗?”,却始终没能攻进来,便也放下心来……勉强放下心来。
就是眼角余光还时不时要去看一眼那两团鬼火,确定下那东西能不能进来。
就那丢人的德行,赵奇都觉得有点看不下去,轻咳一声,圆了个场:“这便是我们非得让请灵阿姑随行的缘故了,但凡不是阿姑有对付这些东西的手段,我们此时岂能这么从容,还对那鬼火指指点点?”
长夜寂寂,外头有鬼漂着,就是心再大,睡是肯定没法睡了,沈萤索性和赵奇聊起天来:“赵执事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这东西吧?”
赵奇便手一翻,是个小小的瓶子:“这也是请灵人传出来的手段——说是牛眼泪,柚子叶,坟头土,棺材灰,随便一个什么东西,行走江湖时都得带上一瓶,真在晚上遇见了任何东西,看上去是活人也好,僵尸也罢,都先拿来抹一抹眼皮,确认下那东西是人是鬼再说。”
说着,还瞪了一眼那些个差役:“这事儿我也教过你们多回了,就是记不住。”
差役们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。
沈萤好笑,顺势抬了一句:“要不您是执事,他们是差役呢。”
赵奇摇摇头,倒也受了这句抬举:“阿姑这是臊我呢。”
“真心的。”沈萤笑吟吟地,聊了起来,“倒是我从记事起就没出过远门,想听些外头的事情呢,左右无事,赵执事给我讲讲?”
“都是些打打杀杀的事罢了。”赵奇也知道今晚上是睡不成了,扫一眼差役们,“阿姑想听,我拣一两件有意思的,说来给阿姑解闷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