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天到了。
立生的火车是下午进的站。
县城到槐树坪还有二十多里山路,他没雇车,自己背着帆布包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肩上的伤早就好了,可每走一步,心口都像压着块石头。
秋后的风已经凉透了。
山梁上的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,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。
立生走得很慢。
他想起两年前离开时的样子,也想起第一次偷偷回来、从门缝里看见的那一幕。
翠花的大奶子在油灯下晃,肥厚的阴唇外翻,公爹的粗东西一下下往里捅,还有那些话——“给立生生弟弟妹妹”。
现在,他回来了。
村口的老槐树还在。立生在树下站了一会儿,才往家里走。天已经擦黑,高家的窗户亮着灯。院子门虚掩着,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。
他推门进去。
堂屋的门开着。
油灯下,翠花坐在炕沿上,肚子已经明显往外拱了一大块,褂子遮不住。
高德厚坐在她旁边,手里端着烟锅。
小宝不在,大概在邻居家。
翠花先看见他。她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站起来,声音发干:“立生……你回来了。”
高德厚抬眼看他,烟锅一明一暗,声音平静:“回来了。肩好了?”
立生把帆布包放下,站在门口,喉咙发紧。
他看着翠花的肚子,又看着公爹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想问,想吼,想把所有的话都砸出去。
可话到嘴边,却只挤出一句:“肚子……啥时候有的?”
翠花的脸白了白。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,看了公爹一眼。
高德厚把烟锅放下,声音不高,却清楚:“有三个多月了。你寄钱回来的时候就有了。是你的种。”
立生的手紧了紧。他想说“不可能”,想说“我亲眼看见了”。可他看着公爹那双沉稳的眼睛,看着翠花微微发抖的手,忽然又退了。
家丑不可外扬。
小宝还小。
村里闲话已经传开了。
他要是当面揭穿,高家就彻底毁了。
立生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低声说:“我……去洗把脸。”
他走进灶房,用冷水泼了把脸。
水顺着脖子往下流,他却觉得心里更冷。
出来的时候,翠花已经把晚饭热好了。
苞谷糊糊,咸菜,还有一点肉。
一家人坐下来吃。
小宝被邻居送回来,看见爸爸,高兴地扑过来:“爸!你真回来了!同学都说我要有弟弟了!”
立生摸着儿子的头,没说话。
晚饭后,小宝很快睡了。屋里只剩下三个人。油灯的光昏黄,照在翠花明显的肚子上,也照在高德厚平静的脸上。
立生坐在炕沿上,终于开口:“我……看见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