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饭桌上,没有人说话,只有筷子碰碗和微不可闻的咀嚼声。
向蕙刚坐下的时候抬头瞅一眼就赶紧低下头,再也没抬起来过。
向茂端着饭碗,眼珠子向左瞥完向右瞥,来回转。
李慧芬手端着粥,搁在大腿上,屡次张嘴想说话,瞧瞧身边人和对面,声音卡在嗓子眼儿里,只能端起碗,送嘴里一勺大碴子粥。
父女俩面对面,向守田上半身端着,下颌绷紧,眼神沉得厉害,一眼也没往对面看,向荣头发梳得整齐,微微红肿的半张脸全都露出来,眼皮微微下垂,视线始终落在饭桌上,细嚼慢咽,一言不发。
向荣吃完,先去上班。
向守田和李慧芬晚一些出门。
有邻居问:“老向,昨天就听你们家吵吵,咋还对孩子动手了呢?我刚才看见向荣脸都肿了。”
走廊里不少人,都看向他们,眼神意味不明。
“谁家没打过孩子!”向守田语气不好,“我当爸的,咋管孩子都不犯毛病!”
他说完,就不搭理这些好事儿的,拉着脸大步走远。
李慧芬快步追上去。
向守田怒火压不住,“我看她就是故意的!”
李慧芬左右看,怕人瞅。
……
向荣上班后,照常打扫,除了脸上的异常,看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。
孙丽萍踏进婚介站,第一眼没注意到向荣的脸,向荣抬头打招呼,她才看见那半张脸,脚步停了一下,若无其事地进了办公室。
朱广志进门,一眼就瞧见了向荣脸上的红肿,坐下后,举着报纸遮挡半张脸,不时打量向荣一眼。
向荣忽然起身,他立马收回视线。
向荣敲响办公室的门。
朱广志视线跟着她,直到门关上才收回,眼神里的思索还没消,伸手去端杯子,抓了个空,第二下才握实。
办公室里,向荣跟孙丽萍汇报她和电机厂工会、妇联初步沟通的情况,“电机厂妇联主任跟我说,电机厂男女工都吃香,内部也会有联谊活动,不需要我们婚介所介绍。”
“大厂有这样的态度很正常,还是要继续联络,积极争取。”孙丽萍眉都没抬一下,“有时候做事要讲求一些方法,区里重视大龄青年的婚姻问题,才推动、设立我们这个婚介站,肯定希望各个单位都能积极响应,而且厂内人员固化,我们婚介站正好就做这个纽带。”
向荣不自觉地闭紧嘴,边点头边认真记录,停笔后向前翻了一页,道:“大厂的婚介需求肯定不如普通厂大,我们的工作也是面向这一片儿的所有大龄未婚青年,是不是应该先跟小厂联络?小厂安置的返城知青多,未婚青年也多。”
“介绍信开出来了?”
“开出来了。”
“那你有时间就多去走访走访吧。”
向荣又看了一眼牛皮本,这一页还有好几行内容,不过她没有继续说,又向后翻了一页,调转笔记本,推向孙丽萍,“站长,我这两天又看了一遍档案柜里的登记表,是不是可以安排郑玲和麻纺厂的罗同志见一面。”
牛皮本上,手抄了罗程和郑玲的个人资料,逐条对比。
孙丽萍垂眸看,“你觉得他们合适?”
“家庭条件上各有各的长短,比较下来,罗同志家庭负担小一些,工作上罗同志单位福利好,工资高,但是经常出差跑长途不在家,郑玲对升三级工比较有把握,而且她要考职工中专,读完以后的前途应该不错的,两人整体的差距不大。”
向荣两手规规矩矩地摆在桌上,考试一样坐得端正,努力说服她。
孙丽萍听到郑玲要考职工中专,稍微有些惊讶地抬头,又低下。
“而且罗同志在要求里明确写了要找有主见的女同志,所以我觉得可以让他们接触看看。”向荣摆明理由,紧紧盯着孙丽萍,请示,“可以吗?站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