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明山的午后,雾气被风吹散了一些,却没有真正离开。
从后山镜器工坊回来的路上,林以棠一直没有说话。
方月娥走在前头,灰白的短卷发被竹林漏下来的细碎光斑照得发白,旗袍下摆扫过湿漉漉的泥径,檀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鼻尖萦绕。
艾利欧.魏德曼没有跟上来,他留在工坊里整理那些古荷兰文的拓印,临走前只将那瓶淡绿色的薰香粉末塞进林以棠手里,低声说,白天的呼唤只是开始,今晚的逢魔时刻会比前两夜更凶。
回到夜莺庄园,主宅的三层楼在薄薄的山岚里显得更加巨大,那些从欧洲运来的黑胡桃木墙板像是一块块沉默的墓碑,尖拱窗上的彩绘玻璃在午后的光线下投出暗红与墨绿的光斑,却照不暖屋内的寒意。
林以棠站在主卧门口,不敢去看那面已经被白布重新盖住的三公尺哥德式古镜,可是白布底下传来的细微鼓动,像心脏在跳动,让她的小腹不自觉地又泛起一阵酸胀的热流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锁骨,那片六角形的镜面纹路在阴影里隐去了,可只要手指轻轻抚过,那种水波荡开的触感还在。
花穴深处也还残留着被贯穿后的肿胀与空虚,每走一步,两片被吮到充血的小阴唇相互摩擦,就会挤出一点透明的蜜汁,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滑,让米白丝质睡裙的内侧又染上一小片湿痕。
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。
不是轻轻的叩门声,是带着急躁与执拗的、连续不断的按铃声,混着引擎熄火后的滴答声。
方月娥从厨房探出头来,脸色微变,低声说,是那个摄影师的车。
林以棠赤脚跑下楼,打开那扇沉重的桧木大门。门外站着黎曜。
他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深蓝色衬衫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小麦色结实的前臂,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摄影包,另一手拖着一个明显不属于他风格的深灰色睡袋,发梢还沾着山路上未散的雾气。
水珠顺着他微卷的短碎黑发滴在衣领上,他的眼神有些疲惫,却在看见林以棠的瞬间亮了起来,温柔而坚定。
【你电话还是打不通。】黎曜的声音有些哑,显然是开了一段很长的山路,【方姨说你早上去了后山,我想……今晚我留下来。】
林以棠愣住,手还扶在门把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乌黑长直发还有些凌乱,雪白的肌肤透着粉晕,米白睡裙的领口因为奔跑而微微敞开,露出胸前那片被镜棠抓揉过后还留着淡红指痕的浑圆酥胸,乳尖在薄薄的丝绸底下若隐若现。
她看见黎曜的目光在她胸口停留了一秒,随即慌忙移开,那种笨拙的尊重让她鼻尖一酸。
【你不能留下来。】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颤抖,【这里晚上……很危险。那面镜子……】
【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留下来。】黎曜将睡袋往肩上提了提,直接跨进玄关,动作不容拒绝,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【以棠,我们从高中就认识了,你忘了吗?高三那年你在美术馆顶楼哭,说你不想当联姻的样品屋,我就在楼梯口守了一整夜。这次也一样,你要面对什么,我陪你面对。你不是一个人。】
他说着,从摄影包里拿出一台外接着小型热感仪的单眼相机,还有几卷黑色的电工胶带与一小束干燥的鼠尾草,【我查过了,艾利欧老师说薰香可以暂时稳定灵体波动,我带了这个。我不碰你的镜子,我只待在客厅,如果你需要,我就在。这是现实的锚点,对不对?老师说体温可以把你拉回来。】
方月娥站在一旁,看着这个高大却笨拙的年轻人,又看着林以棠那张在恐惧与孤独中渴望被拥抱的脸,没有阻拦。
她只是默默地将一条干净的毛毯递给黎曜,又将壁炉的火点燃,轻声说,晚上山里冷,留个人也好。
夜色很快就沉了下来。
阳明山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,雾气重新漫上来,将那条唯一的产业道路彻底封死,庄园的落地窗外只剩下一片浓白,手机讯号那一格微弱的标示也彻底消失。
整座夜莺庄园只剩下壁炉的火光与走廊上昏黄的壁灯,主宅三层楼的每一面镜子都被方月娥用白布仔细盖住,唯有主卧那面最大的古镜,白布的一角不知何时被风掀起了一点,露出底下暗沉的镜面。
吃过方月娥煮的简单热汤面后,林以棠与黎曜坐在主卧的壁炉前。
为了方便照顾,黎曜将睡袋摊在壁炉前的长毛地毯上,却没有真的躺进去,而是靠着沙发坐着,让林以棠靠在他的肩头。
这是久违的、属于人类的温暖。
黎曜的体温透过深蓝衬衫传来,带着淡淡的阳光与汗水的气味,小麦色的肌肤在火光下显得健康而踏实。
他的手臂轻轻环住林以棠纤细的肩膀,不带任何情欲,只是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,像是要用自己的心跳去覆盖她胸口那片冰冷的镜面纹路。
林以棠的乌黑长发铺在他的胸口,雪白的脸颊贴着他的锁骨,听着他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,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有一瞬间松懈下来。
【以棠,你很冷。】黎曜低声说,大手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,【你的手像冰块一样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