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记不清这是为筹备结婚而生的第几次争执了,她待在停在路边的车里,几步远处是一家餐厅,也是她将要应酬的场合。她迫切地想要结束这通电话,因为委托方或许已经到了。
她很着急,但是不能表现出着急,若她显得“我接下来有工作”,她的伴侣会一下子火冒三丈,然后说:“所以你刚刚一直没认真听我说话,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搪塞我的,你根本一直在敷衍!”
她会解释:“我没有,虽然有工作,但我也在好好和你沟通。”
“你心里装着别的事,怎么可能还能好好和我沟通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,难道我立刻暂停所有工作吗?”
“你可以告诉我你在忙,等你不忙了我们再说。”
“那样我一整天都会想着这件事。我已经够忙了,能不能别再给我压力了?”
……
诸如此类的对话已发生过无数次,为此,她已经学会了在沟通中装作接下来没有工作,即使她已经坐在车里对眼前的餐厅望眼欲穿。
这通电话,是对方责怪她没和某位教育领域的领导搭上桥,她最近有个合适的机会认识那位领导,可她觉得太早了——她们才刚结婚,孩子上小学要猴年马月——而且,在听了贺追的几句话后,她更是觉得没必要这么着急了。
贺追说,现在哪里变动都快,真到了孩子长大,这个官儿说不定都退了。接着,又说了“你孩子上学我肯定会帮忙”这种话。
她放过这个机会,伴侣觉得很不可思议,不断追问:“所以你真的一句话也没和对方说上?你为什么没去?她们有求于你们,加个联系方式都不行吗?”
刘宓叹了口气,她不想和伴侣吵,因为她知道结婚的很多琐事都是对方在操心。她还有点怪自己没和伴侣商量好就自行做了决定,那时候怎么想的?觉得说了对方也不会答应,干脆先斩后奏了。
到后奏这一环,又怪之前的自己先斩,要是永远都不用“奏”就好了。
她再一次说:“现在找人真的太早了,虽然环境压力大,你也不用太焦虑,咱们到那两年再使劲好吗?就算进不了xx实验,总还能进得去xxx。”
“谁能保证进得了?刘宓,咱俩的户口都那么麻烦,如果不抓住每一个能用的机会,到时候孩子上那些三流学校,她的一生就完了。”
“怎么可能到那种程度,咱们这么多年打拼是白打拼的吗?真到那一步,我去求贺律——”
“‘真到那一步’,你天天就会说这种话,为什么不能做好提前量呢?还有,别再把贺追挂在嘴边了,我越来越觉得你像她了,你是不是真的想变成她那样?当个赚钱机器,满脑子利益,最后弄得家都没了——”
“谢珺程!”大声责怪后,刘宓却又叹了口气,似乎后悔自己的失态。她抬手撑着眉骨,车里没开灯,她能看见自己在前玻璃上的倒影,她后悔,怎么就那天忍不住和谢珺程说了贺追的婚变?
透过玻璃,她的目光又落在那家餐厅门口,她呼出一口气,道:“不要再提她的私事了。”
电话那边也沉默了,这沉默不是愧疚的软,是一种没有着落的硬。两个人好像隔着时空对话,谁都说不到谁的点上。
“你对她总是这么忠诚,”谢珺程轻声笑了,不同于刘宓这边不断的车鸣,她身边很安静,“我真的一点也不希望你变成她。”
接着又补了一句:“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她。是,我知道没有她就没有你的今天,我也感激她,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。你不希望我说她,那你也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她了。”
对此,刘宓也只有说一句“好”。这时候,车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,是今天要见的人,说路上耽误了点时间,还要一会儿才能到。
她松了口气,又问谢珺程:“如果以后是她帮了我们,你会接受吗?”
问这话,也像赌气,也是真的询问。刘宓心里有数,如果她求贺追,贺追一定会帮、也一定能帮,可是谢珺程未必愿意对贺追屈尊。
“当然。”谢珺程却道,她说话时带着某种笑意,只听着,刘宓就仿佛看到了谢珺程这种特有的笑容。
“好。”刘宓说。
静了片刻,都忘了一开始在吵什么,谢珺程先想了起来。
“我不想放过这次机会,就算为了我,我希望你先和对方加个联系方式,”说完,她的语气变了一点,又说,“去忙吧,少喝点酒。”
刘宓很僵硬地笑了一下:“我没在忙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,刘宓的心情很复杂,她倒是喜欢热热地吵,两人面对着面脸对着脸,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似的。那么吵,大概晚上也都会和好,甚至会互相道歉,舔舐伤口。
像这通电话,不冷不热,给人一种连吵架都没劲了的感觉。
她看了一眼时间,还是先下车了。坐在包间里,粗略浏览过菜单,之后就是等。这里环境很好,可她一出神就想到一大堆事,她知道自己还是会满足谢珺程的想法去和那个领导交际,至少先认识一下。虽然,她仍然不认可这种做法。
她真的过分信任贺追、过分听贺追的话吗?她分辨不出来,因为她知道她对贺追的崇拜的确超过了上下级,也真的在以贺追为目标努力。有这样的心理,大概很容易倾注不该有的信任。
谢珺程不懂贺追,可她懂,虽然她最初也不懂,但至少现在懂了。她在进贺追团队前就听过贺追的大名,好多年前了,贺追以超强的工作能力和极高的工作强度“闻名”。
那时候贺追缺个助理,她便兼任了一段时间,说实话,在贺追身侧看着她那么拼命是很心疼的,即使她作为助理也会跟着加班熬夜,但她还是会觉得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