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泽君倒也不是没来过夜场。
华尔街那帮人玩起来比谁都疯,谈完一笔大单子,当晚就能包下整间酒吧喝到天亮。
卫泽君去过几次,端着酒杯坐在卡座里,看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们脱了外套在舞池里摇头晃脑。
他自己从来不跳,也不怎么喝,就坐在那儿,像一尊不合时宜的雕塑。
但谭崇为不知道这些。
谭崇为只知道卫泽君高中时候那副样子——厚重的刘海,笨拙的黑框眼镜,永远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书。
这样的人,跟夜场两个字放在一起,违和得像是把一杯清茶倒进可乐瓶里。
所以当那帮狐朋狗友打电话来叫他去玩的时候,谭崇为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,侧过身去接。
“今晚?……不行,我有事……改天吧……”
电话那头是阿凯的声音,咋咋呼呼的,隔着听筒都能听见背景里的重低音:“什么事啊?你谭崇为还有事?赶紧的,哥几个都到了,今晚来了几个新妹子,点名要见你呢!”
谭崇为太阳穴跳了跳。
他正准备再推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卫泽君坐在他对面,杯里的茶已经凉了,那双摘了眼镜的眼睛看着谭崇为,目光很淡。
“就在这接也没关系。”他说。
谭崇为看着卫泽君按在他手腕上的手,指节分明,力道不重,却稳稳的。
他犹豫了一下,到底没再躲,对着电话说了句“行吧,我一会儿到”,就挂了。
挂完电话,他看着卫泽君,斟酌着开口:“那个……几个朋友叫我去夜场坐坐。”
“你要是不习惯的话,我先送你回酒店?”
卫泽君端起凉茶喝了一口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谭崇为一愣。
“那地方……挺吵的,你可能不太——”
“谭崇为。”卫泽君放下杯子,抬眼看他,“我三十七了,不是十七,夜场我也去过。”
谭崇为:“……”
行吧。
他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。
卫泽君这样的人,西装革履,气质清冷,坐在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,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,像是一只天鹅掉进了鸭圈。
但卫泽君本人既然没说什么,他也不好再推。
只是谭崇为没想到的是,阿凯那帮人比他想得还要口无遮拦。
出发之前他又接到一个电话,阿凯在那头贼兮兮地笑:“带人?哟,谭哥,又傍上哪个大小姐了?还是富婆?这次这个给多少?改天介绍给哥们儿认识认识啊!”
那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,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。
谭崇为的耳朵烧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卫泽君一眼。
卫泽君坐在那里,端着茶盏,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,面上没什么表情,像是没听见。
谭崇为对着电话骂了句“少放屁”就挂了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站起身招呼卫泽君走。
卫泽君也没追问,拿上外套跟在他身后出了餐厅。
两人上了卫泽君的车,司机安静地发动了引擎,汇入午后的车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