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接过酒坛,也饮了一口烈酒,辛辣滋味漫开。
二人并肩倚靠在城楼上,一同望着天边的那轮孤月。
许久之后,狄钧再次开口:“崔叔,这一生,你后悔过吗?”
崔明轩低低笑出声,笑声带着无尽的沧桑:“当然。早些年,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后悔。无数个深夜辗转,一遍遍设想,如果当初不离开京城,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。”
“只是年岁渐长,慢慢才懂得,后悔,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:“只是虽然知道没用,但到了如今,夜深人静之时,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遐想。倘若当年,我没有接下圣旨,奔赴西南,一切会不会不一样。”
狄钧没有接话,只是安静的陪在一旁。
有些假设,也只是假设而已,多说无益。
月亮渐渐西斜,东方的天边开始有些泛白。
崔明轩又轻咳了几声,他微微喘息,站久了,双腿也开始发软。
“崔叔,我们下去吧。”狄钧劝道,“天快亮了。”
崔明轩点头。
两人一前一后,转身走下城楼的石阶。
石阶覆着一层薄霜,走到最后一级台阶,崔明轩脚下一软,身体猛地失去平衡,直直向前倒去。
狄钧眼疾手快,伸手去扶,却还是晚了半步。
崔明轩重重摔落在地上。
狄钧心中一紧,立刻蹲下身将人抱起,高声呼喊着附近值守的士兵,火速赶回将军府。
将军府内。
崔明轩这一摔,伤势极重。
府医匆匆赶来,探查之后,摇了摇头。
老人年事已高,身上旧伤又多,气血枯竭,如今这一跌,彻底耗尽了生机,回天乏术。
狄钧守在床榻边,眼眶通红,心底满是自责。
他指尖攥紧,声音发哑:“都怪我,不该夜里和您一起喝酒的。”
崔明轩靠在枕头上,气息微弱的开口:“与你无关,你不必自责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才又接着说道:“是我大限已至。就算今夜没有饮酒,我也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一定还有办法!”狄钧颤声道,不愿接受这个结果,“我去请更好的大夫来。”
“不必费心了。”崔明轩打断他,“我自己的身体,我最清楚,早晚都会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眼窗外,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起来。
“狄钧。”崔明轩声音放得更轻,“我死之后,不必将我送回京城,就埋在这城楼边上就好。”
便是死,他也要守好这西南边境。
这是他欠她的。
活着守,死了也继续守。
“不要立碑。”崔明轩继续嘱咐,“挖个土坑,埋进去就够了。”
“我这一生没什么值得纪念的。”
狄钧闻言,喉头一紧,眼眶发热:“崔叔,您守护西南数十年,万千将士百姓都感念您的恩德,后人会记得您的功绩。”
崔明轩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,他守着这座城其实是有私心的,虽然她不需要,但他想为她做点什么。
既然她是皇后是太后,那他便替她守好这西南边境。
如今她走了,他的使命也完成了。
崔明轩看向狄关:“我枕头底下,有个木匣。你取出来,把匣子里的东西拿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