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兵法孤这叫欲擒
江宁醒过来的时候,寝殿内只点了一盏小灯。
她睁开眼,看见谢祈安坐在床沿边,眼下悬着淡淡的乌青,在昏黄的光晕下格外刺眼。
躺在床上昏睡了大半日,半边身子都有些酸,她忍不住轻轻活动了一下,那支着肘打瞌睡的人立即醒了过来。
“宁宁,你终于醒了。”
谢祈安眨了眨朦胧的眼,终于长舒一口气。
江宁垂着眼,人又往被窝里缩了缩:“……嗯。”
她不敢看他,怕他下一句话就要提那道圣旨。
他果然开口提了,声音轻轻落在她发顶:“那道圣旨……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“嗯?”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诧然地仰头看他。
谢祈安扯了扯嘴角,面上一派轻松,可眼睛里没有惯常的那副狡黠劲儿:“那是孤准备的道具,和白鹤、金光一样,都是假的,演戏给那些人看的。”
“这样他们才真的相信皇祖父显灵了,那道赐婚圣旨才能废掉。”
江宁半信半疑:“可是所有人都看到了,也听到了。”
谢祈安笑了一下,那笑很轻很快,比朝阳初升时的薄雾散的还快:“你不用担心,孤来善后,总之这道圣旨不会锁住你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卷轴,上头的每一个字都被他在夜里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
他们的婚约,他亲手从养心殿的暗格里挖出来的,他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。
他起身走到烛台边,将圣旨凑近火苗,在江宁微微瞪大的眼睛中,那卷明黄的锦缎被火苗一寸一寸吞噬,上头那些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祝福在火光中卷曲、焦黑,最后化为灰烬。
焦糊的气味有些呛人,江宁眼角竟涌出几点泪花:“殿下……”
谢祈安却朝她笑了笑,一面咳嗽一面抱怨:“原来圣旨烧起来是这个味道,太难闻了,孤以后当了皇帝,定要给圣旨换个材质,换个烧起来好闻的。”
火舌渐渐卷到了锦缎的边缘,他捏着圣旨一角的边缘,忽地烛火一晃,火舌在他指尖一舔,烫的他慌忙甩手:“哎呦!”
她忍不住破涕为笑。
他疼的嘶嘶抽气,人却终于松快了些,走了回来:“宁宁,没有圣旨了,你别怕。往后孤不会再拘着你,你想去哪里都可以,想和谁交朋友也都可以,想嫁给谁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在跟自己较劲,再抬起眼时,目光认真的不像他:“你想嫁给谁,由你自己说了算,但那些配不上你的,孤总得替你拦一拦。”
望着她有些怀疑的眼神,他红着耳朵别开脸:“孤不是要干涉你,是帮忙。”
江宁眨了眨眼,见他这副扭捏的模样忽然有些想笑:“什么样的叫配不上我?”
“就是……对你不够好的,性子不温和的,不会养狗的,写情诗太敷衍的,长的歪瓜裂枣的,这些统统都不行。”
他抬起头,那双桃花眼里终于浮起一丝她熟悉的光,只是多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至于皇亲国戚、高门大户,孤觉得也不必一竿子打死,里头总还有些好的,可以慢慢看着,细细选着,说不定会有一个你喜欢的呢。”
话音刚落,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,却硬撑着没有别开脸。
江宁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,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反而松了,她轻轻哦了一声,终于把头往被子外探了探:“我好饿,可以先用膳吗?”
谢祈安扑哧一下笑了:“当然可以。”连忙唤人传膳。
她也垂着眼笑,躺在柔软的云锦被里,浑身都暖乎乎的,仿佛已经喝了一大口刚炖好的鸡汤。
晚风轻掠,雕花窗棂上映着的人影晃了又晃。
接下来几日,谢祈安果真没有像从前那般缠着她,只是每日早晚遣人过来问安,有时午后亲自过来,问她可还有哪里不舒服,略坐坐也就走了。
江宁的日子一下变得清闲悠长。
珍珠和紫菀陪着她把宫里逛了个遍,几人在御花园后头发现了一片小林子,林深处是座凉亭,临水照花,天晴时阳光洒在湖面金光粼粼,一边喝茶一边看话本子别提有多惬意了。
她还跟着几个宫女学会了踢键子,开始总是接不住,后来一下能踢七八个,常常玩的一头汗才肯回来。
今日是第四日,用过早膳,她照例出门闲逛。
几个姑娘笑盈盈地才迈出东宫,一个探头探脑的影子便闪身而过。
谢祈安正坐立难安,折子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,手边的茶喝不出味道,指尖不停地揉着《孙子兵法》的页角,不一会儿就搓卷了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