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后。
亨德森组长带着部下小心翼翼地摸进赌场,映入他们眼帘的是这样一幅画面:
打手们躺在狼藉的地面上打滚呻吟,一个右手流血的法师缩在墙角哭哭啼啼。
赌场老板巴洛被五花大绑,由于身材粗壮、虎背熊腰,他的姿态就像一头四肢被捆的山猪。
艾利安站在他面前,从那本红簿子中撕下一页。
“暴力抗税,罚款六万五千金币,限一个月内缴清,逾期将启动强制执行,扣押你的财产进行拍卖。如有异议,你可以向税务法庭提起申诉。”他说,“这是你的罚单。底联税务局留档,中联随案卷移送法庭,上联你拿好。”
巴洛厉声叫道:“我有异议!这个勇者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里,他开的罚单不能作数啊!”
艾利安没搭理他,回头拍了拍亨德森组长的肩膀:“写报告的重任就交给你了。”
亨德森呆滞地点点头:“好……”
艾利安问:“局里能派车送我回家吗?”
“恐怕不行吧。这些人都要带回去配合调查,马车都不够用呢。”
“那我叫出租马车,能给报销吗?”
“应该可以,我报销过。”
得到肯定的答复,艾利安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。他辞别亨德森,独自一人走上珍珠大街。
赌场外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。由于冲突已经结束,一如既往是税务局大获全胜,市民们不必再担心遭到殃及,故而不再躲藏。
刻在灵魂深处的看热闹欲望驱使他们涌上街头,对着金鸽赌场指指点点。彻夜经营的酒吧、俱乐部和舞场也重新挂上了“营业中”的招牌。
勇者艾利安的出现让围观人群一阵骚动。有人欢呼,有人挤上前想同他握手,被他一一郑重拒绝。
年轻的副手跟在亨德森组长身旁,敬畏地望着艾利安拨开人群,跳上一辆出租马车,绝尘而去。
“那就是勇者艾利安……”副手的语气好像在梦游,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,或者说不可名状的事物,“天呐,您看见了吗组长,他一个人把那么多人打趴下了,其中甚至还有战斗法师。那些打手说,他甚至连剑都没拔!”
“对付一群地痞流氓还用不着拔出圣剑吧。”亨德森评论道。
副手点头:“可是他这么厉害,为什么要来税务局呢?一般来说,勇者不都应该被封个贵族爵位,或者当将军、大臣吗?再不济还能去神殿奉职,我听说勇者艾利安就是受银月女神眷顾的勇者。不管怎样,都比当稽查官要尊贵威风啊。还不用干那么多活儿。”
亨德森耸耸肩:“也许就像大家说的那样,他不爱慕虚名,只想为大众奉献吧。不过依我看,他就是个天生的战斗狂,稽查官是少数能让他合法揍人的职业之一。你瞧,他今天打得多开心呀!”
被押上马车的巴洛骂骂咧咧,打手们嘤嘤哭泣,以哀景衬乐情。
又或者,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呢?亨德森组长心想,却未把这句话说出口。
*
由于夜间加班,依照税务局的规定,第二天艾利安可以享受半天调休。
治安局的治安官们如果在执行公务过程中击伤、击毙歹徒,能喜提至少一周的行政休假。税务局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。半天调休都近乎奢侈。
翌日上午,艾利安好好补了个觉,下午才慢悠悠地去上班。
一走进办公室,艾利安就沐浴了众位同事的灼热目光。同事们全体起立,献上热烈的掌声。
“干得好,艾利安,打了一场漂亮的仗!”
“巴洛那小子以前嚣张到不行,这回可算踢到铁板了!”
“你真该瞧瞧治安局那群废物的表情,他们的下巴都要脱臼了!”
刑事调查科科长倚在二楼栏杆上,朝艾利安招手,示意他进办公室说话。
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,两鬓已有斑白,鼻梁像被什么东西砸断过,据说是年轻时被一个矮人矿场主用铁锹拍的。
他笑眯眯地迎上来,用力同艾利安握手,像接待贵客一般把他按进宽大的客用扶手椅里。
“辛苦了,艾利安!亨德森的报告我都看过了,你这次干得漂亮!”科长用力搓手,“巴洛那小子可算载了个跟头。我们调查了他的个人账户,发现他的收入果然和申报不匹配,这回他要牢底坐穿啦!光是罚款就是很大一笔收入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一枚铜色勋章,美滋滋地递给艾利安。
“季度突出贡献奖。”他说,“奖金一百金币,外加罚款和滞纳金的提成。”
艾利安面无表情地把勋章揣进口袋。类似的东西他家里有整整一箱,因为不是纯铜的,连卖废品都卖不了几个钱,也就装勋章的盒子不错,能拿来当肥皂盒。
“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,我要回去工作了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