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直起身,清了清嗓子,可开口依然带着几分还没完全退去的沙哑:“我收到大理寺陆时砚的信件,郭新和孙波都已经被大理寺捉拿。其中孙家主犯斩首,剩余人判流放三千里。郭新也官职被免,判流放。”“刘秉钧如今失去两大助力,会想尽办法将新人填入这两个官职。他如今定然分身乏术,所以我要趁此机会,再斩他一臂。”他的手指在霍惊川的掌心里轻轻点了一下:“这几日,林念卿会在朝上说下狂悖之语。你要帮我,在陛下面前保住他的性命。半月后,待此事明了,林念卿就会成为新的钦天监监正。”霍惊川点了点头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沈长宁看着他,看了片刻,似乎有些疑惑:“那你不问问我的具体计划吗?”霍惊川摇了摇头,将头放在他的掌心,十分的乖巧:“我当时只是说,让你不要把我排除在你的计划之外。你现在把我算进这一环,就已经够了。”他看着沈长宁的眼睛:“我不贪心,你可以有自己的秘密。”沈长宁看着他,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着,他伸出手,在霍惊川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下:“那夜,哭着非要知道密道在哪儿的人,不是你吗?”霍惊川的脸红了,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:“那不一样……那夜我要是不缠着你,你肯定会想办法把我远远甩开……只要沈大人不想着甩开我,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沈长宁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他俯下身,再次吻住了霍惊川。他吻了很久,久到两个人的呼吸又乱了……两人分开的时候,额头还贴在一起,鼻尖蹭着鼻尖,呼吸交缠着,分不清是谁的。“谢谢你。”霍惊川开口时,声音也带了一丝哑:“不要说谢谢,这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,我求之不得,我想要被你利用。”沈长宁捧着他的脸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“那夜……我的确想过不再见你……现在想想,那时的我也是真够厉害的。”霍惊川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:“不理我很厉害吗?”沈长宁:“嗯,因为我现在一刻都不想与你分开。实在想不通,那时的我,是怎么能那么狠心的。”霍惊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:“真的吗?那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分开!”他的声音更亮了:“等到此间事了,我带你下江南。他们都说江南风水养人,定能将你的身体养得白白胖胖的。”沈长宁:“不要,胖了就丑了。”霍惊川往前凑了凑,快要碰到沈长宁的鼻尖,他笑道:“沈大人是京城第一美人,怎么可能会不好看?”沈长宁的眉毛挑了一下:“谁封的?哪里会有这样无聊的榜单?”霍惊川笑了。“我封的呀!沈大人在我心里,何止京城第一美。简直是天底下最最好看的人。”沈长宁看着他,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伸手环抱住了霍惊川。霍惊川将头埋进沈长宁的怀里,低声道:“沈大人,以后不许再想着丢下我了。”沈长宁:“嗯,不会了。”————军营里,案牍上的军报已经堆了厚厚一摞,像一座快要坍塌的纸山。霍惊川已经好几日不曾来过了,他舍不得和沈长宁分开,连一个时辰都嫌长。可今日他不得不来,只因再不来,这些军报就要把桌子压塌了。他看军报看得说不上多细致。因为但凡有些紧急的消息,全都让李园送到沈府去了,这里留下的,大多都是些杂事。他看得很快,一目十行,批阅的笔在纸上刷刷地划过,像一把快刀切过豆腐,干脆利落,不留余地。将收到的军报都处理了一遍,天已经快要黑下来了。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把整间营帐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。他伸了个懒腰,把批好的军报往旁边一推,然后开始收拾东西。他大步走出营帐,靴子踩在黄土地上,扬起细细的尘土。暮色里,营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他朝着军营大门的方向走去,步子又快又大,他已经等不及去见沈长宁了。“霍将军!”有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霍惊川回过神,颇有几分意外:“刘泽文?”他真的没想到,如今都半个月过去了,这小子还在军营待着。他以为刘泽文撑不过三天,难道李园他们没舍得下狠手?他转过头,看向李园。李园站在营帐门口,双手一摊,那表情分明在说“我也没办法,他就是不走”。霍惊川收回目光,没有多好的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