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头,对着身后的周叔喊了一声:“快!喊沈长宁过来!”周叔应了一声,转身就跑,实在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老年人能跑出来的速度。霍惊川转回头,对着云归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“云姑娘,请。”他侧身让开,把云归引进了正厅。下人已经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把茶泡好了,茶水还在冒着热气,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开来。云归在主位坐下,姿态从容闲适。霍惊川站在一旁,没有坐,他的脸上堆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,几分紧张。他见皇帝都没这么紧张过。云归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霍惊川看着她喝茶,等了一会儿,又等了一会儿,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云姑娘好生厉害呀,不过为何江湖上都说您是男子?您为何要隐藏身份?”云归放下茶盏,茶盏落在桌面上,发出轻轻的一声响,她的声音从帷帽下传出来,带着几分讽刺。“想抓我的人太多,若不隐藏,怕是明日就要被关起来专为一人治病了。”就在这时,周叔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,又急又亮,像是怕里面的人听不见。“病人来了!云姑娘久等了!”霍惊川赶紧过去扶住了沈长宁。沈长宁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霍惊川的手,那力道很大,大到霍惊川的手指被攥得有些发疼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看见沈长宁的指节泛白,青筋在手背上微微浮起,像是一条一条被拉紧了的、随时会断的弦。他抬起头,看着沈长宁的侧脸,那张脸上的表情依然镇定,看不出什么情绪,可那只紧握着的手,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。沈长宁走到云归面前,站定,松开霍惊川的手,整了整衣袍,然后拱起手,行了一礼。“病人是我,我叫沈长宁,这病……是自幼就有的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不知云姑娘可有法子医治?”云归没有回答。她坐在那里,帷帽的白纱垂下来,遮住了她的脸,看不清她的表情。她伸出手,那手上遍布着跋山涉水后的痕迹,布满了老茧和伤痕。她的三根手指并排按在沈长宁的脉搏上,不轻不重,不疾不徐。正厅里安静了下来,云归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。“奇怪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帷帽下飘出来的一声叹息。霍惊川的心猛地揪紧了。那紧的感觉来得很快,快到他的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反应过来了……他往前迈了一步,几乎是凑到了云归面前,声音又急又快。“如何?这病可有法子医治?需要什么药材?”他的声音又急了几分,“无论上刀山下火海,我都为您寻到。”云归隔着帷帽白了他一眼。“你有点太吵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几分,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,“他的身体我能治,但是我有一点好奇……”霍惊川的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落了地,可那石头只落了一半,又悬在了半空中。他的声音放轻了:“您问……”云归收回手,把手指拢进袖中,靠在椅背上。帷帽的白纱在她面前轻轻飘动,遮住了她的表情,可她声音里的那股子好奇,是怎么都遮不住的。“据我刚才探查,这位叫沈长宁的公子……并未生病呀。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真相霍惊川率先反应过来,他往前迈了一步,几乎凑到了云归面前。“不可能!怎么会没生病?”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,“那他这么多年身体这么虚弱,就是天生体弱,再加上受到刺激,才成如今这样的呀!”云归靠在椅背上,帷帽的白纱在她面前轻轻飘动,遮住了她的表情,她的手从袖中伸出来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声音带着极度的自信:“我不会诊错,就算他自出生就体弱,可生在高门大户,整日山珍海味地养着,长大后身体自然会和常人无异。他如今虚弱成这样,是因为自小就被喂食了过量的朱砂,导致身体受损,精神不济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帷帽下的目光在霍惊川和沈长宁之间来回扫了一下。“你们的身份,按理说不会请不起大夫。这么简单的下毒招式,在京城随意找个大夫就可以发现端倪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,“你们为何不找大夫,偏要执意找我?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已经身患绝症,命不久矣,真是好生奇怪……”霍惊川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……想说他请过,请了无数个,京城的、外地的、宫里太医院的,每一个都说沈长宁是先天体弱、积劳成疾、需要慢慢调养,没有一个人说过“朱砂”这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