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为什么这么说?”霍惊寒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你离开的那三年,你没看到……当时……沈府灭门……也是这样的惨状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声音里带着害怕的轻颤:“和父亲今日,简直一模一样。”霍惊川的呼吸停了一瞬。霍惊寒抬起头,看着面前那口漆黑的棺材。“所以我怀疑……”霍惊川的手摁到了腰间的匕首上。那动作很轻,很自然,像是随手搭在那里,可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刀柄,青筋在手背上微微浮起。“怀疑什么?”他的声音依然很稳。霍惊寒回过头来。烛光落在他脸上,把那双发红的眼照得更加分明。“我怀疑杀死父亲的,和当初杀沈府满门的凶手……”他一字一句,“是同一批人。”霍惊川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。他低下头,伸出手,在霍惊寒肩上轻轻拍了两下,轻声能安抚着他紧张的情绪。“大哥别想那么多了。”霍惊寒没有被他安抚住。他抓住霍惊川的手,握得很紧,眼睛直直地看着霍惊川,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、不肯放弃的执着。“不!我觉得他们肯定是一波人!我要去找沈长宁。这么多年,或许他有凶手的线索。你跟沈长宁关系好,我们一起去找他,让他把他知道的都告诉我们。”霍惊川点了点头:“大哥放心吧,我会查的。”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灵堂外面黑沉沉的夜,“大哥还是快些振作起来吧,父亲去世这段时间,还有许多需要大哥做的。”霍惊寒的手松了一些,可还是没有放开。他看着霍惊川,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像是怕被拒绝的期盼。“那你一定要查,父亲虽然对你……但是他也是你的父亲。你一定要查到真相,还他一个公道。”霍惊川过了一会儿,拍了拍霍惊寒的手背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博士第二日,天还没亮透,霍府的门就开了。白幡在晨风里轻轻飘动,挽联上的墨字被露水洇湿了一角,模糊了几分。门房站在门口,一身素服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,迎接着陆续到来的客人。来的都是与霍家交好的官员。进门净手,上香,鞠躬,一套流程走得熟练得很,像是在哪里演练过无数遍。霍惊寒跪在灵堂一侧,一一还礼,腰弯下去又直起来,直起来又弯下去,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。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眼底的青黑比昨日更深了几分,可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端方持重的模样,看不出喜怒,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、得体的悲伤。霍惊川站在他旁边,也一起还礼,和霍惊寒的动作几乎同步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,几分敬畏,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常见的事。霍惊川抬起头,透过灵堂的门,看见一行人正从大门外走进来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着钦天监的官服,步伐稳重,面容严肃,手里捧着一卷文书,正是钦天监监正。他身后跟着几个下属,皆着素服,神情肃穆。霍惊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钦天监?陛下果然还是看重霍家的。霍征作为霍振的哥哥,虽然只是四品,但霍振功勋卓著,陛下特恩准霍征的丧事按更高规格办理,连钦天监都派来了。这是体面,是恩宠,是做给活人看的。监正带着下属走到灵堂前,净手,上香,鞠躬,一套流程走得比那些官员更慢、更稳、更庄重,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尺子量过的,不多一分,不少一毫。祭拜完毕,监正转过身来,走到霍惊川和霍惊寒面前。“霍将军,节哀。下官奉陛下之命,前来为霍大人勘选墓地,后续的具体事务,将由下官手下的博士负责。”他侧过身,让出身后的人:“这位是钦天监的林博士,林念卿。接下来的勘测、绘图、选定方位,都由他来经办。”霍惊川的目光越过监正的肩膀,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。林念卿站在那里,穿着一身素净的官服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手里捧着一卷图纸,表情肃穆,姿态恭谨,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、来办差事的年轻官员。他的脸上没有笑,没有得意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、得体的恭敬。霍惊川看傻了。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他盯着林念卿看了好一会儿,林念卿也在看他,那目光很平,很淡,像是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