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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(第1页)

“你又去见你爹了?”霍惊川摇头。那摇头的动作很轻,没有声音,也没有力气。沈长宁站起身来,绕过书案,走到窗边。“那你这是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。霍惊川低下头。他看着自己手里那封信,信封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,边角卷起来,像一片被秋风吹枯的叶子。他把信封展开,抚平,终于伸出手,把那封信递了出去。他没有看沈长宁的脸,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只伸出去的手。那只手在微微发抖,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,又从手腕抖到手臂,怎么都止不住。他轻声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他不敢相信、却不得不信的事。“我查到了,是我爹杀了石柱,他已经投靠了刘秉钧。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别恨我(2)沈长宁没有伸手去接。他站在窗内,看着霍惊川低垂的头,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,看着他腕上那根被袖口遮住了一半的红绳。“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霍惊川的手僵了一下。他慢慢抬起头,看着沈长宁,他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,忽然觉得喉咙里那个堵着的东西松了一些。“因为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,“我若不说,等你自己查到,发现我隐瞒了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你会恨我的……”夜风停了。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更鼓的声音,一下,一下,沉闷而遥远。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个在窗内,一个在窗外,隔着那道薄薄的窗棂,像是在两个世界里。沈长宁伸出手,接过了那封信。他的手指碰到霍惊川的手指时,霍惊川的手颤了一下。一贯热得像火的手,此刻带着夜晚的凉意。他没有拆那封信,只是看着霍惊川说道:“进来吧,夜里凉。”霍惊川坐在沈长宁对面,沉默地一言不发。他自然知道,霍征投靠了刘秉钧意味着什么。那是他永远都不想知道的答案。不是因为他怕,是因为他不敢想……可那些念头像一群蚂蚁,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,啃噬着他每一寸理智。在他思绪万千之时,沈长宁已经拆开信看完了。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,和看一份寻常的公文没什么区别。看完后,他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,递还给霍惊川。沈长宁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语气也淡淡的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“早些休息吧。”霍惊川抬起头,看着沈长宁。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只吐出一个字,后面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出不来。沈长宁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靠在椅背上,目光从霍惊川的脸上移开,落在窗外的夜色里。烛火映着他的侧脸,把那清冷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。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这份情谊不是什么脆弱的东西,我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迁怒于你。”他转过头,看着霍惊川的眼睛:“所以,好好休息吧。”霍惊川坐在那里,他低下头,用力眨了几下眼睛,把那点不争气的东西憋了回去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沈长宁,乖乖地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————第二日晨起时,天色才刚泛白。霍惊川难得没有赖床,从隔壁屋里出来,打着哈欠往书房那边走。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进来,细细的,淡淡的,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洒在青石板路上。书房的门开着。沈长宁坐在窗边,手里握着一支笔,正低头写着什么。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,睫毛低垂,嘴唇微微抿着,像一尊被晨光镀了金边的白瓷菩萨。霍惊川靠在门框上,没有进去,就那么看着他写。沈长宁写完后,将那张纸折成一个小方块,从窗边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竹制的信筒,把纸条塞进去,封好。然后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扇。一只灰白色的信鸽正蹲在窗台上,歪着脑袋,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看。沈长宁把信筒系在鸽子的腿上,手指在鸽子背上轻轻抚了一下,然后抬手一送。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起来,在院子里绕了一圈,然后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,消失在东边的天际。霍惊川看着那只鸽子飞远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他转过头,笑着去找沈长宁,脚步轻快地迈进书房,往沈长宁对面一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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