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惊川抬起头,仰着脸看沈长宁,那双被酒意浸泡得有些迷蒙的眼睛里,此刻写满了不安和依赖,可怜巴巴的,像一只被主人丢在路边的小狗。沈长宁低头看着他,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,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、亮晶晶的眼睛,沉默了一瞬。他伸出手,在霍惊川的头发上轻轻摸了一下,动作很轻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。“我只是去拿湿毛巾给你擦脸,不是要走。”霍惊川眨了眨眼,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。他盯着沈长宁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、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那只攥着衣袖的手,可目光还黏在沈长宁身上,一刻也不肯离开。沈长宁拿了湿毛巾回来,站在霍惊川面前,俯下身,一手托着他的下巴,一手拿着毛巾在他脸上擦拭。动作很轻,从额头到脸颊,从鼻梁到下巴,一寸一寸地擦过去。霍惊川闭着眼睛,仰着脸,一动不动,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,乖得不像话。沈长宁的手往后撤,准备把毛巾放回去。霍惊川忽然往前凑了一下,脸颊追着那只撤离的手,像是舍不得那点温度。沈长宁愣了一下,手停在半空中。霍惊川伸出手,抓住了他的手,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,蹭了蹭,眯着眼睛,一脸餍足。沈长宁的手僵在那里。他能感觉到霍惊川脸颊上的温度,烫得很,从掌心一直烫到指尖……他轻轻叹了口气,把手抽回来,声音尽量放得平淡。“热水烧好了,你去沐浴吧。”霍惊川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还是迷蒙的,像是隔着一层雾,看了他好一会儿,似乎在努力理解他说的每一个字。然后他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,眼神懵懂得很,像是一个没听懂先生讲课的学生。沈长宁看着他那副模样,知道跟他说再多也是白费。他转过身,往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纵容,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“跟我过来。”————霍惊川被沈长宁带到了浴桶旁。热气氤氲,水雾弥漫。沈长宁指了指浴桶,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:“洗好了喊我。”他转身要走。霍惊川伸手拉住了他。沈长宁低头看了看那只手,又抬起头,看着霍惊川那张还泛着红的脸。那双被酒意浸泡了整晚的眼睛,此刻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琉璃,亮晶晶的,湿漉漉的,里面写满了依赖。沈长宁没有抽开手。他站在那里,耐心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。“我就在屏风后面,不会走的。等你洗好了就喊我。”他伸出手,在霍惊川的头发上揉了揉。那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,他轻轻说了声:“乖。”霍惊川点了点头。他松开手,转过身去,开始解衣带。动作很慢,解了两下没解开,又解了两下,才把外袍脱下来,搭在屏风上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沈长宁已经走到屏风后面了,月白色的衣角在屏风的缝隙里若隐若现。水很热,热气蒸得他脸上的红又深了几分。他把自己整个人沉进水里。不知是沐浴的效果,还是刚才的醒酒汤起了作用,混沌的脑子就这样渐渐清醒了过来。他想起来刚才自己的傻样子,又看到沈长宁就在屏风外,忽然不敢面对这一切了。他把脸埋在水里,闭着眼睛,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在水底过完下半辈子。屏风外面,安静了很久。沈长宁坐在椅子上,手里捏着一本书,半天没翻过一页。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,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水声停了。呼吸声也听不见了。他放下书,站起身来,朝屏风的方向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“霍惊川?”没有回应。他又喊了一声,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“霍惊川?”还是没有回应。他顾不得其他了,绕过屏风,快步走到浴桶旁。霍惊川整颗脑袋都埋在水里。头发散开来,像一片黑色的海藻在水面上漂浮。水面平静得很,连一个气泡都没有。沈长宁的心猛地缩了一下,他俯下身,伸手探进水里,一把抓住霍惊川的肩膀,把他的头拉出了水面。水花四溅,打湿了沈长宁的衣袖和衣襟。霍惊川的脸从水里露出来,水珠顺着他的额头、鼻梁、下巴往下淌,滴滴答答地落回浴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