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惊川没有转头去看沈长宁。他知道如果去看,那个人一定会用眼神告诉他不要冲动,告诉他这是自己的计划,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,赶紧回边关……他不想听。他知道这个人总有那么多的大道理,可他都不想听。“他不愿意。”他替沈长宁回答了,声音干脆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,“我替他回答你,这辈子,他娶谁,都不会娶你刘秉钧的女儿。”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刘秉钧捻佛珠的手彻底停了,他看着霍惊川,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。“霍小侯爷今夜私闯王府,”他缓缓开口,目光越过霍惊川,落在沈长宁身上,“扰了你我二人的好事,沈大人明日早朝……”他顿了顿,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,“可要如实向陛下启奏呀。”沈长宁张了张嘴。霍惊川一步跨到他身前,再次把他挡在身后。他抽出长枪,枪尖直指刘秉钧的面门。枪杆在手,他的声音稳了许多,冷得像边关腊月的风。“自那日春蒐你威胁我起,我们二人就已经势同水火。今日你又趁我离京,与沈长宁为难……你好大的胆子。”刘秉钧看着那杆指着自己的枪,纹丝未动。“这话应该是本王来说吧。”他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,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冷了下来,“你今夜宵禁夜奔,擅闯王府,挟持我儿,与本王持枪相向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直直地刺向霍惊川的眼睛,“桩桩件件,你到底哪来的胆子?”霍惊川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把枪尖又往前递了一寸。“那要不……”他的嘴角微微弯起,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,“王爷动我一下试试?我打仗时,最喜欢以少胜多,王爷可要今夜试试?”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离刘秉钧的咽喉不过三尺。“不妨今夜就看看我的胆子,到底有多大?”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护卫们的手按在刀柄上,箭已在弦,却没有一个人敢动。沈长宁从身后轻轻握住了霍惊川的衣袖。那力道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霍惊川感觉到了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反手抓住了那只手,握紧了。“闭嘴!你说的话我不爱听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刘秉钧的脸,他对着身后的沈长宁说道:“你要是敢替这老匹夫说话……就算是明日要砍我的脑袋,我也要把这老匹夫宰了。”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笼里的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。沈长宁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霍惊川身后,看着他那道宽阔的、绷得死紧的背影,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攥在掌心里,攥得那样紧,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。他没有抽开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靠山“别闹了,我们回去吧。”安静中,沈长宁的声音传过来,不大,却清清楚楚。霍惊川握着长枪的手没有松,枪尖还指着刘秉钧的方向。他侧过头,看见沈长宁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,脸色苍白,神情却很平静。那双清冷冷的眼睛看着他,没有劝阻,没有恳求,只是在等他做一个决定。霍惊川收了枪。他把枪往地上一顿,枪尾砸在砖缝里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然后他转身,握住沈长宁的手腕,拉着他就往外走。脚步还没迈出去,身后传来刘秉钧的声音,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清。“持枪威胁本王,还想要就这么离开吗?”府兵动了。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,银白的刀光在灯笼下晃得人眼花。几十个人从回廊两侧涌出来,围成一个半圆,把霍惊川和沈长宁困在中间。箭已在弦,刀已出鞘,只等一声令下。霍惊川的脚步停了。他没有回头,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。十二亲卫就在他身后,背靠背站成一圈,把他和沈长宁护在中间。霍惊川握紧长枪,右手在身侧快速比了一个手势,这是他们在战场上磨出来的默契,只需要简单的眼神动作,他们就可以明白霍惊川的指令。十二个人同时收了收刀锋,没有后退,也没有进攻。杀气还在,却压得更深了,像一头伏低了身子、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猛兽。院子里僵住了。灯笼在风里晃,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,刀光、人影、箭尖,全都定在那里,谁也不敢先动。霍惊川终于转过身来,面对着刘秉钧。他把长枪往肩上一扛,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乘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