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更加温和了几分:“你叔父老了,可你还年轻。本王身边,正缺你这样的人。”霍惊川抬起头,看着他。刘秉钧的笑容没有变,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慈祥与期待。“跟着本王,本王会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看待……”霍惊川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“前几日,我有一个亲卫,名叫石柱,溺死在了护城河里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刘秉钧的眼睛,“王爷对凶手,可有头绪?”刘秉钧的笑容没有变。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“不过一个手下,死了便死了。”他放下茶盏,看着霍惊川,目光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慷慨,“本王这里有成百上千更合适、武功更好的护卫,可以供你挑选,你若想要,随时开口。”“可我派人去军器监查箭矢配制的事,只有几个人知道,是谁告诉王爷的?”刘秉钧看着他,忽然笑了起来。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,几分满意,还有几分“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”的愉悦。他没有隐瞒的意思。刘秉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带着一种温和的、近乎慈爱的笃定。“看来你已经知道了,所以,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投靠本王,不然……你走不出这个皇家猎场。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小瞧他了霍惊川看着他。看着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,看着那双亮得骇人的、盛满了笃定的眼睛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是被刘秉钧的话钉在了椅子上。刘秉钧看着他的反应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叶,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迷途知返的孩子。“你若不听本王的,下场只会比沈长宁更惨。”他抿了一口茶,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远处渐渐西沉的日头上,神情恍惚了一瞬,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。“沈家当年之事,彼此各有难处。本王也不愿再取他性命,再造杀孽。日子就这么过去也没什么不好。”他转过头来,看着霍惊川,目光里的慈祥又浓了几分。“可霍小侯爷,你不同。你是大晏最年轻的一品侯,大好前途,锦绣前程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里已然带上了威胁的意味:“真要为了一个已经破败的沈家,献出一切吗?”霍惊川沉默了,久到刘秉钧以为他已经在认真考虑了,久到旁边的护卫们悄悄放松了警惕。然后他动了。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。前一瞬他还安安静静地坐着,下一瞬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放在身侧的弓,抽箭、搭弦、拉满。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,快到旁边的护卫们连拔刀都来不及。箭尖直指刘秉钧的面门。刘秉钧坐在那里,纹丝未动。他甚至又端起了茶盏,抿了一口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,像是一个大人看着孩子玩闹。霍惊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冷得像边关腊月的风:“王爷好大的胆量,敢在我身边有箭时威胁我?”刘秉钧放下茶盏,抬起头,看着那支对准自己的箭。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笃定的、从容不迫的笑。“你不敢动手……”话音未落,箭矢破空而出。那一声弦响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箭矢带着凌厉的啸鸣,直直地朝刘秉钧的面门飞去。“铛……”一柄剑从斜刺里劈过来,堪堪挡在那支箭的前方。箭矢撞上剑身,迸出一簇火星,偏了方向,擦着刘秉钧的鬓发飞过,钉在他身后的旗杆上。箭尾嗡嗡地颤,几缕花白的发丝飘落在空中。营地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拔剑的是刘秉钧身边的护卫统领,他的手还在抖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刘秉钧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可那双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。霍惊川收了弓,站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他的嘴角微微弯起,带着一丝冷笑,声音慢悠悠的,像是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他歪了歪头,语气真诚得近乎残忍:“王爷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年轻气盛,却忘了我也是和他一般无二的年纪。”他看着刘秉钧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,一字一句道:“我这个年纪的人,可不像王爷这般老气横秋。谁敢惹我……就算是皇帝,我也敢杀。更何况……”他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惧意:“你只不过是个王爷,还是行将就木的王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