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政王今年五十有七,须发花白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。他穿着一身玄色骑装,袖口紧束,腰背挺直,坐在那里不像个王爷,倒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将。见霍惊川策马而来,他微微颔首,嘴角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。“霍小侯爷赏脸,本王不胜荣幸。”霍惊川翻身下马,行了一礼,姿态恭谨得挑不出毛病:“王爷相邀,下官岂敢不来。”刘秉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,像是要从那张年轻的面容里找出什么破绽。霍惊川任他打量,面上带着得体的笑。今日沈长宁特意交代了注意事项,他可记得十分清楚。于是他从表情到神态,都无可指摘。刘秉钧果然先移开了目光,抬手示意身边的年轻人上前。“这是我儿泽文。”他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温和,“你们年纪相仿,今日正好切磋切磋。”刘泽文上前一步,拱手为礼。他生得倒是端正,剑眉星目,轮廓硬朗,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之气。他看霍惊川的眼神里,有审视,有好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。霍惊川还了一礼,他只在太庙祭祖时见过刘泽文一次。从前也只是听说,当时给太子选伴读时,本来他也要一起进宫的,不知为何,最后入宫的,只有霍惊川和沈长宁二人。而这个刘泽文,和他还有沈长宁都不是一类人,京城传言中,这是一位真正的谦谦君子。文韬武略,样样精通,模样又生得俊俏,早已是各大官宦人家争抢的女婿人选。对此,霍惊川觉得都是放屁。他可不相信刘秉钧那个老东西能养出什么好儿子来。客套话没有说太久。刘秉钧端起酒盏,说了几句“春日射猎,古之遗风”“青年才俊,正是大晏栋梁”之类的客套话,便放下了杯子。“光比着射,没什么意思。”他的目光在霍惊川和刘泽文之间转了一圈,“不如添个彩头?”霍惊川笑着应了:“王爷请说。”“今日你二人各骑一马,各带一弓,以半个时辰为限。”刘秉钧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谁猎得的猎物多,谁便赢了。本王有一匹汗血宝马,正好赠予胜者。”汗血宝马?霍惊川挑了挑眉,这彩头不轻。他看了一眼刘泽文。那年轻人正望着远处的山林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,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。霍惊川笑了。“下官领命。”号角声响,晨雾散尽。两匹战马同时冲出营地,马蹄踏碎草地上的露珠,溅起一串晶莹的水雾。霍惊川策马往东,刘泽文往西,眨眼间便各自消失在密林深处。霍惊川没有急着动手。他放慢马速,在林中穿行,目光掠过树梢、草丛、溪涧。多年打仗的训练,让他的耳力到达了顶点。刚才随便一扫,便能感知到猎物所在的方向。刘泽文养在京城,虽然骑射在京城排得上号,但是绝对抵不过他这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将军。刘秉钧到底在想什么?看他要离京打仗?送他一匹宝马来壮行?他有这么好心?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威胁思索间,手里已经接连射出三箭。三只小鸟应声落地。三箭,三只。不多不少,刚好够交差。他收了弓,策马往刘泽文所在的方向而去。走了没多久,忽然听见前方传来马蹄声和弓弦震动的声音。他循声望去,透过树丛的缝隙,看见刘泽文正勒马而立,弓如满月,箭尖指向溪涧边……一只母鹿正低头饮水。它的腹部微微隆起,动作迟缓而笨拙,浑然不觉危险已至。霍惊川几乎是本能地搭箭、拉弓、松手,一气呵成。“铮……”两支箭在空中相撞。刘泽文的箭被撞偏了方向,擦着母鹿的脊背飞过,钉进了旁边的树干里。母鹿惊叫一声,撒蹄狂奔,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。刘泽文霍然回头,目光如刀,直直地刺向霍惊川。霍惊川收了弓,策马上前,脸上挂着笑。“刘小少爷,不知道围猎的规矩?”刘泽文握着弓的手紧了紧,没有说话。霍惊川继续道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:“春蒐之礼,重在练兵。不麛不卵,不杀胎,不殀夭。”“刘公子若是不服,咱们改日再比。今日这只,算我欠你一箭。”刘泽文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收了弓,冷哼了一声:“霍小侯爷好大的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