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:“那你为何……”苏九音看着他,目光平静。“江公子,承蒙错爱,但公主能给的,你给不了。”江辰急了:“有什么是我不能给的?钱还是身份?”他的声音又拔高了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冲动,“我可以让你做我的正妻!”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苏九音没有避开他的目光,也没有感动,没有犹豫。她只是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江辰从未见过的、冷静到近乎残忍的东西。“所以呢?”她问,“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吗?”江辰愣住了。苏九音的声音依然很稳,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:“我这一生,从来都是身不由己。自小就因父亲获罪连累,成为官妓。您的确是我遇到过最好的客人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几分,却更加清晰:“可您为我赎身,最多也是许我正妻之位。不过是从一个笼子,换到另一个笼子罢了。”“公主不一样,公主许诺,只要我足够努力,她会让我成为女官。自此之后,我再不会受制于人。”她直视着江辰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:“这才是我想要的,我想要自由,想要不再受制于人,这样任人摆布的日子,我早就受够了。”江辰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,一动不动。苏九音没有移开目光,也没有心软。“江公子,过往种种,都是骗您,我并非真的心悦于您。”江辰的眼眶红了。苏九音的声音轻了下去,却依然稳稳的:“若您心中有恨,等未来我攒到银钱,会将这些年您在我身上的花销,一一奉还。”屋子里安静极了。江辰没有说话,也没有哭。过了很久,他转向德阳,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:“公主您……真的能许诺她,让她成为女官?”德阳挑了挑眉。她看了江辰一眼,那目光里难得没有嘲讽,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轻蔑。只是平平淡淡地,像在看一个终于学会好好说话的孩子。“这有何难?”她靠在椅背上,语气随意,“朝中本就设有女官之职。但世上书堂,并不允许女子求学,所以女官的职位大多形同虚设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苏九音,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:“今日我来此地,就是为了培养一批女官。苏九音她能识字,懂诗书,心中也有大志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然后她转过头,看向江辰,嘴角微微弯起,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可那笑意里,却带着一种毫不留情的锋利。“她比你强太多了。”“你配不上她。”————本以为江辰情场失意,定然是要哭嚎上很久的。霍惊川甚至做好了被他拽着袖子听一整夜哭诉的准备。毕竟那是江辰,哭起来没完没了的一个很烦人的男人。没想到,江辰只是站在醉红楼门口发了一会儿呆。然后他吸了吸鼻子,揉了揉眼睛,对霍惊川说了句“我先回去了”,就真的自己走了。背影看着有点落寞,步子倒是稳当。霍惊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确认他没有半路拐去喝酒的打算,才转身往沈府去。沈府书房里,沈长宁正在写字。霍惊川往软榻上一倒,把今日醉红楼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等霍惊川讲完,沈长宁搁下笔:“倒是难得。”霍惊川翘着二郎腿,点头附和:“确实难得,一个青楼女子,居然还有这样的志向。”沈长宁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“我是说,难得江辰能明白苏九音的志向,并且愿意支持她。”他顿了顿,“反而是你还未看透。”霍惊川愣了一下,二郎腿也不翘了:“啊?我还不如江辰了?”沈长宁低头蘸墨,语气平淡:“以你的脑子,正常。”霍惊川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。沈长宁继续道,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:“他能想通,是因为他是真的喜欢苏九音。或许喜欢一个人,就是希望对方可以万事如意吧。”霍惊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嗯,这我懂。”沈长宁蘸墨的手顿了顿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:“你又懂了?”霍惊川靠在软榻上,双手枕在脑后,望着房梁,语气理所当然的:“我喜欢一个人,也会拼尽全力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呀,而且我能力非常强,他要什么我都能做到的。”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沈长宁低下头,继续写字。霍惊川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应,转过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