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江辰那张小心翼翼的脸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然后他摆了摆手。江辰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。心碎了一地。可就在这时,霍惊川开口了:“我没要跟你绝交。”江辰猛地抬起头。霍惊川看着他,继续道:“但是你要坦白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其他事是骗我的吗?”江辰愣了一瞬,随即指天发誓:“绝没有了!只有这一件事利用了你!”他的手举得高高的,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:“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霍惊川看着他这副模样,忽然笑了。“没事了。”他说,“我不怪你了。”江辰的眼睛瞬间亮了。那光芒,比头顶的太阳还要刺眼。“那我请霍小侯爷去喝酒?”他凑上来,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。霍惊川瞥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扬起:“是你自己想喝了吧?”江辰被他戳穿,也不恼,嘿嘿一笑,凑得更近了:“还是霍兄懂我!”霍惊川摇了摇头,却没拒绝。两个人并肩往前走,说说笑笑,和从前一模一样。宫门外,人来人往。日光落在他们身上,暖融融的。————夜,沈府。霍惊川是从定远侯府翻墙进来的。他今日喝了酒,虽不多,身上却还带着淡淡的酒气。回侯府后特意沐浴更衣,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干净净,这才翻墙进了沈府。月色很好,院子里亮堂堂的。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,探头往里一看,沈长宁还在写字。霍惊川抬步就要往里走。“太臭了,出去。”沈长宁头都没抬,声音从书案后淡淡地飘过来。霍惊川抬起的脚悬在半空,又讪讪地收了回去。他站在门槛外,自知理亏,低头闻了闻自己。明明沐浴过了,香喷喷的,哪儿臭了?他抬起头,一脸无辜:“沈大人,我沐浴过了。”沈长宁没理他。继续写字,仿佛门口站着的是团空气。霍惊川等了一会儿,见他真的不打算搭理自己,只好在门槛上坐了下来。台阶上有点凉,月光洒下来,清冷冷的。他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一颗,两颗,三颗……沈长宁在屋里写字,他在屋外看星星。谁也不说话。夜风吹过,竹叶沙沙作响。看着看着,霍惊川的眼皮越来越沉,越来越沉……不知什么时候,他靠在门框上,睡着了。不知道过了多久。霍惊川迷迷糊糊地醒来。身上暖暖的。他低头一看,不知何时,身上多了一件披风。月白色的,质地柔软,带着淡淡的、熟悉的香气。他扭头往屋里看去。书房的灯已经熄了。沈长宁的卧房那边,也是一片漆黑。想来已经睡了。霍惊川低头,把披风抱在怀里,凑近了闻了闻。果然是沈长宁常用的安神香的味道。他嘴角弯了弯,抱着披风站起来,轻手轻脚地溜回隔壁房间。推开门,躺上床,把披风放在床头。那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端,像是那个人就在身边。霍惊川闭上眼睛。几乎是瞬间,就沉入了梦乡。————梦里。霍惊川知道自己是在做梦。因为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淡淡的光,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,看什么都有些不真切。然后他看见了十七岁的自己。那年他十七岁,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。父亲与他并不亲近。从小到大,父亲见了他,不是板着脸训斥,就是干脆不见。他曾经无数次站在霍征的书房门口,等着父亲看他一眼,可等来的永远是“老爷在忙,二少爷先回去吧”。反而是叔父霍振,对他十分照顾。叔父每次回京,都会带他出去骑马,教他武功,给他讲边关的故事。叔父看他的眼神,比父亲看他的眼神要暖得多。那年叔父回京述职,临走前问他:“川儿,可想随叔父去边关建功立业?”他毫不犹豫地点头。十七岁的少年,血气方刚,自小习武,一家武将。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当将军,像叔父那样,在战场上杀敌立功,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。他没有和家人告别。父亲那里,他懒得去。去了也是被训斥,何必呢?他只是找到了沈长宁。文华殿外的回廊上,沈长宁正在背书,见他来才抬起头,眉头微皱:“又逃课?”霍惊川在他身边坐下,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开口: